“側伏角我量的是三十七度。”
老劉踩著河灘上的碎石走過來，鞋溼透了，褲腿上全是水漬，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緊繃的平靜：“跟你昨晚報的三十五度差了兩度。”
顧夏婉的心微微提了一下，兩度的誤差在地質測量裡不算大，但野外得讀數取得是工具跟眼力的綜合結果，老劉報這個數出來，語氣裡沒有質疑，倒像是在給她遞什麼東西。
老劉把羅盤收進包裡，抬頭看了一眼顧夏婉：“你那個七成。”
他聲音放軟了一點：“今天看來下，我不覺得是高估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往回走，小周扛著物探儀趕緊跟上。
顧夏婉站在原地愣了半秒，才邁步追上去。
三個人沿著來路折返，他們在機耕道跟山徑交接的地方坐下來歇了一陣，老劉從包裡掏出三個煮雞蛋跟倆壺涼白開，分給顧夏婉跟小周。
雞蛋是早上食堂煮的，殼上還帶著溫，顧夏婉剝蛋殼的時候，看到老劉坐在一塊石頭上，把溼透的鞋脫了晾著。
“下午回去把資料整理出來。”
老劉說著話，看向他們：“物探剖面明天再拉，今天先把斷層那組產裝資料歸到圖上去，你那張草圖回頭給我，我照著你那個框架網上填。”
顧夏婉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老劉把襪子擰乾了重新穿上，溼鞋也套了回去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：“走吧，回去還能趕上食堂午飯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小周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明顯輕快了些，物探儀在他背上晃盪著，他嘴裡哼了幾句不知明的調子。
顧夏婉走在中間，前面的老劉步子依舊不緊不慢，但顧夏婉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跟早上又了一點細微的差別，不再像早上那樣端著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縫裡還有泥土。
顧夏婉嘆了口氣，在心底裡默默覺得自己還是回去了再洗乾淨吧。
三個人趕在了中午之前回到了隊部，食堂裡也飄出了醋溜土豆的香味。
顧夏婉趕緊去洗了手，老劉把溼鞋子放在門外的臺階上晾著，光腳踩著一雙食堂裡借來的布拖鞋走了進去。
午飯顧夏婉吃的比昨晚踏實，上午走了兩個多鐘頭的山路，又在溝底爬上爬下，兩碗米飯陪著菜湯就吃下去了。
小周坐在她對面咬著筷子看她吃，咋舌道：“小顧姐，你這飯量，比我還能吃。”
顧夏婉嘴裡還在嚼著饅頭，含糊的回了一句：“餓了唄。”
小周笑呵呵的沒再打趣。
吃完飯後，老劉直接喊上她去了繪圖室。
那間屋子在隊部平房的西頭，朝北開著一扇小窗，光線不算好。
老劉很快就把上午的資料本子攤開，跟顧夏婉討論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