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筒下那些西小的礦物顆粒排列出清晰的定向構造,絹雲母的干涉色在視野裡泛著柔和的藍灰色。
她對著目鏡看了很久,把鏡下特徵一筆一筆畫在記錄紙上,心裡那個念頭從篤定變成了確信。
又過了幾天,小周騎著腳踏車來找她,車鈴在大門口響了一串:“顧姐,省局來的電報!”
他從兜裡掏出一張這號的電報紙遞過來,顧夏婉接過來展開,上面是陳工的口吻,言簡意賅。:“你那條線,局裡準備立項做系統勘查,下個月初開題,先把你那邊的野外資料整理出來,作為支撐材料,另外,院子裡的露頭請做詳細剖面記錄,拍照。”
顧夏婉把電報看了兩遍,收進了筆記本里。
她很快把筆記本合上,走到門口,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。
小傢伙追著蝴蝶跑,回頭看見她站在那裡,張開胳膊就朝著她跑過來,嘴裡喊著她終於能聽清的那兩個字。
她抱著兒子站起來,望著院子裡角落那片被她又仔細覆蓋回浮土的露頭位置。
下個月就要開題了,這片灰綠色的石頭需要被更多人看見。
第二天上午,顧夏晚在跟營部後勤老趙商量過後,把那片碎磚瓦清理了一下,做了幾天測量。
老趙痛快的答應了。
她借了鐵鍬跟掃帚,把那片牆根的東西一鍬一鍬鏟開。
碎瓦片,爐渣,鏽釘子,半截磚頭堆了滿滿一推車。
清到基層的時候,她放慢了動作,改用小鏟子一層一層的刮。
底下那層灰綠色片岩的完整斷面露出來,比她原先看到的更大,大約又一米來長,半米高,表面披著一層薄薄的褐色風化殼,像是石頭被蒙了一張舊皮。
小安被劉紅英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對鐵鍬比對他媽的石頭感興趣,哼哼著要下來拿。
劉紅英哄他說:“那是大人用的,你玩這個。”
她從兜裡摸出了一個小木塊塞給他,小傢伙才安分了。
顧夏婉蹲在露頭前面量了一上午,她把分層,產狀,裂隙發育情況,蝕變頻寬度,圍巖接觸關係一條條記在本子上。
她畫了一張現場素描圖,又拿捲尺把每個層位的厚度都量了。
下午,小周揹著相機來了,脖子上掛著那臺營部唯一的海鷗牌膠片機:“顧姐,我幫你拍幾張照片,要橫的還是豎的?”
他站在牆根那兒擺弄光圈,又看了看光線的角度,往後退了幾步,蹲下來按了兩下快門:“好了,等衝出來給你送過來。”
顧夏婉道了謝,繼續在對面跟前量最後幾個資料。
她用地質錘輕輕敲下一小塊新鮮面,在陽光下轉了轉角度,看娟雲母的反光特徵,又湊近聞了一下,在筆記本上補了一行新鮮面氣味,微鹹,略含硫味。
收工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她把斷面上重新蓋了層塑膠布,用磚頭壓住四角,怕夜裡下雨衝了表層。
她兒子早就被劉紅英抱回去餵了飯,她進屋的時候,小傢伙正趴在床上翻一本舊畫報,嘴裡咕咕噥噥的念他編出來的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