廝殺聲漸漸平息,山谷間只剩下傷者痛苦地呻吟,還有風吹過草木的簌簌聲。
空氣中的血腥味,混雜著山間的草木氣息,格外刺鼻。
樊知奕收了軟劍,抬手擦去臉頰上濺到的一點血漬,神色依舊沉穩,快步走到馬車前,示意手下護在兩側,切勿驚擾車內貴人。
片刻後,車簾被一隻纖細白皙,戴著赤金點翠護甲的手緩緩掀開,大長公主李文秀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,緩步走了下來。
她面容清麗溫婉,眉眼間帶著皇家血脈特有的威儀,身著一襲石榴紅織金雲錦長裙,裙襬上繡著纏枝蓮紋,金線在斑駁的日光下熠熠生輝。
雖歷經驚險廝殺,衣襬沾了些許塵土,鬢邊的赤金步搖微微凌亂,卻絲毫未損其端莊華貴的氣度。
她神色依舊從容不迫,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受傷的護衛,眉頭微蹙。
隨即又緩緩舒展,將銳利卻溫和的目光落在了樊知奕身上,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身勁裝,眉眼清亮的少女。
樊知奕身形纖細,卻脊背挺直,腰間軟劍未歸鞘,周身帶著幾分剛勁利落的氣場。
雖衣著樸素,卻難掩眼底的聰慧與鎮定,絲毫沒有尋常閨閣女子的怯懦,反倒有幾分久經風浪的沉穩。
胳膊上好似被傷到了,鮮血染紅了衣袖,卻不見她絲毫地慌亂與痛苦。
“多謝小姑娘出手相救,”李文秀的聲音溫潤醇厚,帶著皇家貴人的從容,卻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她抬手示意侍女扶穩自己,語氣中滿是真切的感激,“方才山匪圍攻,護衛傷亡慘重。
本宮已是身陷絕境,若非你及時帶人趕來,本宮今日恐怕真的難以脫身,這份恩情,本宮記下了。”
樊知奕見狀,連忙上前兩步,斂衽屈膝,行下標準的閨閣女子見貴人之禮。
身姿端莊,語氣恭敬卻不卑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“臣女樊知奕,見過大長公主。殿下金安。”
她微微垂著眼,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襬上,避開大長公主的直視,既不顯得刻意討好,也不顯得傲慢無禮。
繼續道,“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,本就是臣女本分,更何況殿下乃皇家貴人,臣女能護殿下週全,是臣女的榮幸,萬萬不敢當長公主多謝二字。”
李文秀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緩緩抬手,示意樊知奕起身,“起來吧。
看你這身手,倒不像是尋常人家的閨閣小姐,這般膽識和功夫,實屬難得。”
她說著,目光又掃過一旁依舊警惕護在四周的護莊隊員,又看向樊知奕,“這些,都是你的人?”
樊知奕起身,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,緩緩頷首,“回殿下,這些都是臣女莊上的護莊隊員。
今日隨行護送臣女回京,恰巧遇上殿下遇險,能為殿下效力,是他們的福氣。”
她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佈局,只說是“恰巧遇上”,既不會顯得刻意,也不會暴露自己的心思,反倒顯得謙遜得體。
李文秀點點頭,神色愈發溫和,抬手輕輕拍了拍樊知奕的手臂,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,“好孩子。
危難之際,能挺身而出,這份膽識和心性,遠超同齡人。今日之事,本宮不會虧待你,也不會虧待你的這些手下。”
她說著,看向身邊的侍女,“取些金瘡藥和銀兩來,給這些受傷的護衛和小姑娘的手下送去,務必妥善安置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侍女應聲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