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承基端起桌上的茶杯,倒了一杯涼茶,卻沒有喝,只是目光緊緊盯著樊知奕,緩緩開口問道。
“你既然是鎮安侯府的人,為何不留在侯府安分做個守規矩的大小姐,反而要在這裡開一家小小的酒肆?”
他看似隨口一問,實則是在試探樊知奕的心思。
他不信,一個能救得了大長公主,又敢與他針鋒相對的女子,會甘願屈身於這市井之中,開一家鐵鍋燉酒肆。
樊知奕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冷冽,“貴客這話,小女子不敢恭維。
什麼叫安分?難道女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兒,就是不安分?那天下能做自己的事情的女子多了去,按照貴客的邏輯,都是不安分嗎?
還有,小女子自小在鄉下苟且求活,為了能吃飽穿暖,跑深山,獵虎豹,早已將市井生活融進我的生存之道,請問貴客,若是你被家族厭棄放逐,你也能安份等死嗎?”
“放肆。”太子被懟得無話可說,惱羞成怒就拍桌子。
樊知奕冷冷地睨了他一眼,“以後出門說話帶著腦子來,別隻帶著嘴。若是你處在我的這種困境中,怕是活不過三日。
而且,我開這家酒肆,一是為了防備哪一日再被侯府欺負,也有個生存的生計。
可我就納悶不解了,你我素不相識,萍水相逢,從無交集,我開酒肆礙著你哪了?
這位貴客,你我好像……不認識吧?你進來就找茬挑釁欺我汙我,我十分疑惑,小女子尚在年幼,什麼地方得罪了您呢?
是挖你祖墳了,還是動了你老孃的好事?亦或還是壞了你撬人家小媳婦牆角了?”
她最後幾句話,說得不可謂不重,簡直就是指著太子殿下的鼻子罵。
這可不是樊知奕衝動之下罵出來的,而是她在見到太子的那一刻,就想衝上去打斷他的鼻樑,踹斷他的子孫根了。
直到這一刻起,她已經將自身安危完全地置身度外,就是要激怒太子,讓他惱怒之下失態,然後她藉機一報上一世的血仇。
“你……你你,放肆,放肆。”太子氣急敗壞,指著樊知奕差點吐血。
他長這麼大,也沒遭受過一點委屈啊,可今天,他活了十七八年的委屈都嚐盡了,簡直要氣死他。
他想立刻亮明太子身份,治樊知奕大不敬的犯上之罪。
可轉念一想,對方從頭到尾只當他是尋常貴客,此刻再報身份,豈不是自取其辱?
傳出去,便是太子殿下親自上門,刁難一個開酒肆的小女子,還被人當眾罵得啞口無言。
他名聲要不要了?
若是此事被八皇弟他們知曉,定然又是一個攻訐他的把柄。
想到八皇弟裴震基,裴承基胸口劇烈起伏,強行壓下掀桌的衝動,咬牙道,“牙尖嘴利。本客不與你逞口舌之快。湯若是不好,你今日這酒肆,便不必開了。”
樊知奕終於莞爾,很自信地淡淡一笑,“湯好不好,貴客嘗過便知。
只是小女子也提醒一句,這酒肆開與不開,不是貴客說了算。
大靖朝講律法,講道理,不是誰嗓門大,氣勢足,誰就能橫行霸道。”
一旁張闊聽得心驚肉跳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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