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凝神沉思,客堂外響起腳步聲,蘇子安抬眸望去。
就見素色常服的妹妹,別有一番俊秀模樣地緩步走入廳堂。
她素衣素雅,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淡然。
既沒有樊府庶女的怯懦卑微,也沒有新晉郡主的驕矜浮躁,沉靜通透的氣度,遠超尋常閨閣女子。
這才是他蘇家遺失十餘年的嫡女。
蘇子安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,有心疼,有愧疚,有欣喜,也有失而復得的珍重。
待樊知奕落座,他沒有多餘寒暄,開門見山,語氣懇切卻堅定地道,“妹妹,哥哥近日來,就不繞彎子了。
自前段時間,爹和娘知道你是被趙敏那個惡毒女人調換之後,日夜牽掛,愧疚難安。
如今你徹底脫離順義伯府桎梏,身份清白,再無牽絆,那……那就找個時間,隨我回北境蘇王府認祖歸宗吧。
你本該是金尊玉貴的王府千金小姐,不該困在京城市井,辛苦經營商鋪,受半點委屈。
回去之後,你失去的名分,尊榮,體面,我和爹孃一定會盡數替你補回來,往後有蘇家撐腰,無人再敢欺你半分。”
這番話,字字真心,句句誠懇。
換作任何一個受盡磋磨的孤女,聽聞能迴歸頂級權貴世家,擺脫所有苦難屈辱,定會即刻應允,欣喜若狂。
可樊知奕只是摩挲著溫熱的茶盞,神色平靜,無半分動容狂喜。
她心底不是不渴望歸家。
漂泊十餘年,寄人籬下,受盡冷眼苛待,她比任何人都期盼一份真正的至親庇護,一份安穩歸宿。
蘇家是她的血脈本源,是她唯一的至親,是她往後最堅實的靠山,她比誰都想堂堂正正認祖歸宗。
可她不能。
眼下局勢混沌兇險,她一旦貿然迴歸蘇王府,不是歸巢安居,而是引火燒身,拖累全族。
太子那個狗東西,第一個就不會放過自己的。至於為什麼他看自己不順眼,一心想要弄死自己,樊知奕前世今生都不清楚哪得罪了他。
不過,沒關係。
得罪了就得罪了,太子而已,不還沒登上龍椅當皇帝嗎?她有的是時間和精力陪他玩兒。
鹿死誰手裡還不知道呢。
樊知奕抬眸,目光澄澈堅定,看著蘇子安笑道,“哥哥,我可以認回本家,認父母,認你。但我絕不現在回北境,絕不此刻認祖歸宗。”
蘇子安神色一僵,剛剛舒展的眉眼瞬間緊鎖,滿心欣喜驟然冷卻,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困惑與不解。
在他查到的所有線索裡,樊知奕的苦難,全部源自順義伯府的刻薄寡恩。
樊殷的自私偏心,主母的苛待打壓,庶出弟妹的排擠算計,老夫人的權衡涼薄,拼湊了她十餘年的委屈人生。
如今她已然脫身樊府,得聖上恩典封郡主,有自己的產業根基,早已擺脫內宅泥沼,何以還要執意留在兇險的京城,不肯回歸安穩王府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