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知曉今日太后百花宴,新晉明慧郡主樊知奕風頭極盛,卻沒想到她會徑直來到保和殿,還帶著這麼大的陣仗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,也有點懵。
他原本只是一時吃味,打發總管過去隨口討一份小禮物,無非是想湊個熱鬧,看這丫頭懂不懂事,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。
在他想來,頂多是一塊玉佩,一方硯臺,一瓶自制香膏之類的小物件也就罷了。
可眼前這陣仗,好幾輛獨輪推車,滿滿當當的麻布袋,搞得像進獻貢品一般,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。
皇帝目光落在那些緊繃的布袋上,眉頭微挑,心底滿是好奇。
他實在想不明白,一個剛從鄉野走出的姑娘,除了繡活,方子,還能拿出什麼寶貝?
這般鄭重其事,大張旗鼓推進皇宮,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稀罕物事?
滿朝文武也個個心生揣測。
有人私下覺得,不過是小姑娘故作聲勢,拿些鄉間土特產裝樣子,刻意討好皇帝。
也有人暗自打量樊知奕的沉穩氣度,覺得她行事從不虛浮,既然敢在朝堂之上擺出這般場面,定然不會是尋常俗物。
八皇子裴震基此刻也跟著一眾皇子身在殿內,他站在皇子佇列之中,目光緊緊鎖著樊知奕,眼底探究更深。
從百花宴初見,到她獻繡,撫琴,封郡主,再到接連獻出秘方,如今又大張旗鼓朝堂獻寶,樊知奕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,不驕不躁,心思深沉。
這樣的城府,遠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尋常少女。
他越發看不透這個女子,也越發生出忌憚之心,暗自打定主意,必須弄清楚她的底細,還有此刻推來的這些袋子裡,究竟藏著什麼玄機。
太子坐在品級臺階之下,眉眼沉沉,落在樊知奕身上的目光滿是陰翳,心頭莫名燃起一股壓不住的火氣。
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,自打第一眼見到樊知奕,心底就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與厭惡。
而且,內心裡,還隱隱帶著幾分莫名無法剋制的殺意,好似這人擋了他的路,礙了他的氣運一般。
他隱隱有種直覺,這個看似安靜溫婉的少女,天生就是來克他,絆他的。
有些敵意從來不需要理由,就是天生相剋,第一眼便水火不容。
樊知奕何等通透,重生一世,看人看事早已入骨。
她抬眸,恰好對上太子陰冷不善的眼神,心底沒有半分畏懼,只有徹骨的冰冷與恨意。
上一世,太子暗中勾結鎮安侯府樊知堃,以一箭三雕之計,殘害四哥性命,最後也將她推入死亡絕境,落得慘死下場。
這份血海深仇,她一刻都沒忘。
重生歸來,她勢必要隱忍蟄伏,步步籌謀,最終的目標,便是扳倒太子,清算所有仇人。
迎著太子暗含戾氣的目光,樊知奕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淺淡卻帶著寒意的笑意,像是禮貌頷首,又像是無聲的宣戰。
一個不動聲色的死亡微笑掠過,隨後她斂了心神,緩步走到大殿正中,對著龍椅上的皇帝穩穩躬身行禮,規規矩矩口尊,“臣女樊知奕,參見陛下,陛下萬福金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