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大長公主的清冷相待,樊知奕半點不惱,也無半分失落。
她本就從未奢望從大長公主這裡得到特殊眷顧,現下又何必自尋煩惱?
她看得無比清楚,這位殿下的善意是稀缺品,恩情是易碎品,太過親近只會淪為旁人把柄,過度依附只會失去自主。
唯有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,恪守分寸,守禮自持,才能讓這段關係長久安穩,關鍵時刻得以借力,又不會被人情捆綁,受制於人。
辭別公主府時,春風拂面,吹散了暖閣裡的檀香菸氣。
秋白忍不住低聲道,“郡主,大長公主未免也太過冷淡了些。
您誠心前來請教,她卻半點溫情都無,只說幾句場面話,絲毫不肯幫襯咱們。”
樊知奕緩步走在青石路上,聞言淡淡輕笑,“你不懂,這才是最好的結果。
太過熱情的扶持,背後必是等價的捆綁。
若大長公主對我格外親近,反倒會讓我捲入更多深層的朝堂紛爭,成為別人眼中的棋子,旁人攻訐的把柄。
如今這般若即若離,禮待而不親厚,才是最穩妥的相處之道。回去後,自領責罰。”
樊知奕重活一世,不會再做攀附權貴,渴求偏愛之事。
人情冷暖,權勢利弊,她看得比誰都透徹。
所以,秋白的憤憤,讓她更加提醒自己,萬事謹慎,不可踏錯一步。
而秋白雖然是自己最忠實的丫鬟,可因為自己的重生,被御封郡主,手下這些人情緒浮動,心思轉變也是不足為奇了。
她身邊需要的,是恪盡職守的手下,而不是因為一點點小事就怨懟在心的憎恨小人。
無意間的慫恿和挑事兒,都是禍端的開始。
秋白……就是這個心態起了極大變化的丫鬟,她不能視而不見,任其自我行事,這也是她要懲罰她的主要原因。
秋白沒想到,自己只替主子說了句不滿的話,就被懲罰,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,繼而心底裡突然就湧出一絲不服和不滿。
“是,小姐,”她墩身福禮,故意叫錯名號,然後故作後知後覺,慌張地道,“是,郡主娘娘,奴婢謝郡主恩賞。”
一聲小姐叫出口,實際就是秋白在提醒樊知奕,奴婢與您的關係不一般。
我是您在樊家莊時同甘苦共患難出來的,您不能忘恩負義,不記得奴婢這一路的扶持。
樊知奕面無波瀾,神情未動,可冰冷的眼神里,迸射出危險的光芒。
秋白的這次僭越,何嘗不是對她底線的試探呢?
她仗著昔日樊家莊共苦同難的舊情,揣著旁人沒有的情分底氣,隱隱想壓過旁人一頭。
做郡主之下掌家理事,說得上話的第一人。
所以說,人心最是易變,京城繁華迷眼,錦衣玉食養懶了身子,也養大了貪慾。
秋白這會兒怕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安分守己、只懂埋頭做事的小丫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