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上前,穩穩擋在裴弘基身前,脊背筆直,坦然直面氣焰囂張的張林隆。
“樊知行?”張林隆見到來人,臉色瞬間一沉,眼底閃過忌憚與惱怒。
樊知行別看是個庶子,但是,張林隆很清楚,這位庶子在自家不受待見,可在明慧郡主那兒,就是親人,在大長公主那兒,就是救命恩人。
所以,他誰都能動,就是明慧郡主和她四哥樊知行不能動。
尤其是,樊知奕這位明慧郡主,獻良種有功,培育良種更是聖眷正濃,風頭無兩。
而且,他爹張邦正這幾日還在盤算著,怎麼樣才能名正言順地摘她的土豆成果的桃子。
因此上,張林隆縱然跋扈,也不敢輕易公然得罪樊知行,壞了爹爹大計。
可當著一眾跟班食客的面,若是就此退讓,他顏面盡失,日後再無法立足京圈紈絝圈子。
張林隆硬著頭皮,厲聲喝道,“樊知行,此事與你無關,休要多管閒事。這小子不知禮數,礙我眼目,我教訓他一番,理所應當。”
“理所應當?”
樊知行淡淡挑眉,“《禮記》有云,長者有禮,幼者有慈,強者不凌弱,眾者不暴寡。此為君子立身之本,亦是世家教養之根。
你身居相府子弟,錦衣玉食、受朝廷恩養,不思修身立德,表率京城,反倒當眾欺壓年幼,恃勢凌人,逼人屈膝,辱人尊嚴。
酒樓經營,明碼標價,先來後到,普天之下皆是此理。
你憑家世搶位,憑權勢欺人,不講規矩,不顧德行,傳出去,丟的是左相府的臉面,損的是朝堂重臣的名聲。”
引經據典,從容辯駁,聲音清亮,句句有理。
張林隆本就理虧,被他一番引經據典,條理清晰的駁斥,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張口結舌,無言以對,滿心囂張氣焰瞬間被堵得死死的。
再一個,他也確實是不敢鬧得太過離譜,畢竟爹爹的大計不容有絲毫的損傷,張林隆啞言。
周圍食客紛紛暗自點頭,心底稱快。
樊知行見他氣焰盡消,也沒打算將他得罪死死的,便笑道,“今日這位小公子先行入座,守禮守規,無半分過錯。
張公子想要逗弄他,跟他交朋友,試試他膽量,也是無可厚非。只是,他還小,你這般模樣,會嚇壞了他,所以,張公子,這頓飯,你可得幫他買單,請他一回算是賠個不是,怎麼樣?”
梯子給遞到了張林隆面前,他又羞又怒,偏偏半句反駁不出,只能咬牙撂下一句場面話,“好,既然你樊知行樊公子開了這個口,那我給你面子。”
說完,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端坐的裴弘基,扔下一塊足有百十兩的大銀錠子,帶著一眾跟班,轉身離去。
喧鬧散去,酒樓恢復平靜。
樊知行這才轉頭,看向身後身形單薄的小少年,語氣瞬間溫和下來,帶著儒雅地善意,道,“小公子,你沒嚇著吧?他們……平日裡鬧慣了的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裴弘基抬眸,清澈的眼眸靜靜望著身前挺身而出,溫潤正直的少年。
他自小深知冷暖,慣會看人眼色,卻從未有人敢為他出頭,為他仗義執言,也從未有人這般不問身份,不圖利益,純粹因公理正義,替他解圍撐腰。
小小孩童的心底,瞬間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與動容。
他起身,鄭重上前,對著樊知行深深一揖,禮數端正,態度誠懇道,“多謝公子仗義解圍,今日之恩,本……本公子銘記在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