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風穿棚,枯葉翻飛,四下死寂無聲。
房鉉聽著兒子一聲聲控訴質問,雙目泛紅,愧疚與悔恨徹底淹沒心神,再也撐不住一身沉穩偽裝,嗓音沙啞破碎,滿是頹然。
“是我之過。當年我一時糊塗,失德妄為,釀成大錯,害她半生苦難,誤你一生浮沉。所有罪孽,皆在我身,無人可替,亦無可辯駁。”
樊知鶴靜靜聽罷,臉上無悲無喜,無波無瀾。
片刻後,他輕輕點頭。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短幾個字,輕如微風,卻徹底落幕了他十幾年來的虛妄人生,了結了所有執念與心結。
他不原諒,不追責,不糾纏。
只求真相落地,此後兩清。
他欠樊知奕的虧欠,畢生銘記,來日必報。
蘇家予他的養育深恩,刻骨銘心,終生不忘。
而上一輩的骯髒罪孽,荒唐因果,他絕不承接,絕不揹負。
“我知道了,這世上,我的爹孃是誰,是怎麼樣的一個人。你們……將我帶到這個世上,說有恩,確實是生恩不減。
可要說有恩,卻也談不上,畢竟……我是奸生子,是你和趙敏私德有虧生下的我。
所以,房公子,你和趙敏不需要跟我談規矩孝道禮義廉恥,我怕這話你們說出去,會被世人恥笑。
而你們最對不起的,就是明慧郡主,還有順義伯府。是你們……讓他們都成了苦命人。”
樊知奕看著眼前通透清醒,恩怨分明的少年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。
世間凡人,逢身世翻盤,境遇鉅變,大多貪慕權貴,緊抓親緣,或是沉溺怨恨,偏執極端。
唯有樊知鶴,身處迷局而清醒,身負虧欠而坦蕩,知恩知愧,知進退,懂取捨,心性遠超常人。
不愧是蘇王府教匯出來的子弟,雖然也有紈絝習性,但是,緊要關頭,還是拎得清的。
她緩緩起身,氣度凜然,清淡的嗓音裡,帶著定奪一切的決絕,敲定所有人的最終結局。
“真相既已大白,所有前塵舊賬,便無需再遮掩藏匿。趙敏欺世盜名,禍亂內宅,換子害命的罪孽,順義伯府不會輕饒了她。
該她承受的罪責,跑不了,該她贖罪的時候,她也躲不過。京城權貴世家,沒有哪一戶會包庇縱容,罔顧禮法的人。
而你房大公子,家資萬貫,拿出來一點兒為自己贖罪,我想,你不會吝嗇,不會拒絕的對吧?
所以,不要你多了,只要你身家的一半兒,上交朝廷,孝敬皇帝陛下,你覺得過分不?
另外,你再出資餘下的一半兒的一半兒,我想它為表弟謀個前程。你意如何?呵呵……銀子有時候是醫療心脈受損的金瘡藥,你可知道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