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前幾日，一屋子人各念著自家的過節風俗，各有各的講究，誰都想讓大夥順著自己老家的規矩來，爭執不休。
“為什麼不能全部都安排上？”
祈安渾身脫力地癱在沙發上，蔫蔫地小聲抗議。他方才才跟黑瞎子進山割了大半日粽葉，渾身痠軟，半點都不想動彈。
“全都堆在一起，所有人都得忙得腳不沾地。”無邪坐在地面，手裡細細淘洗著青綠粽葉，慢慢跟他細數。
“小花和胖子要趕工成套的五毒香囊禮包；按杭州的習俗，我們得備齊一整桌五黃一白；瞎子還惦記著草原的端午圍獵；小哥天不亮就要出門，去採沾著晨露的艾蒿，還要折東北的彩紙葫蘆，樁樁件件都費神。”
廚房裡傳來胖子攪動糯米的嘩啦聲響，眼下活計早就分配妥當。瞎子剛被大夥派出門採買各類食材，臨走時還順手拽走了小哥，嘴上嬉皮笑臉找由頭，說年紀大了得多出門走動活絡筋骨。
“這麼看，還是我們西川的習俗最省事！”
祈安猛地一下從沙發上坐首身子，眼底悄悄藏了點小算計。川地端午只需要備雄黃酒、黃果蘭和荷梗，工序簡單，最關鍵的是，往常年都是長輩給小輩點雄黃畫王字，這回他偏不跟旁人說，到時候由他親手挨個給眾人塗抹。
光是腦補出那幅畫面，祈安就忍不住彎起嘴角，低低笑出了聲。
廳裡忙著手裡活計的幾人聽見他莫名的笑聲，齊齊轉頭瞪過來，吼聲混著煙火氣砸過來：
“再笑就滾過來幹活！”
幾番你來我往的爭執過後，眾人總算敲定了完整安排：
清晨由小哥領著眾人進山採摘帶露艾蒿，歸來後一同製作五毒香囊禮包，緊接著籌備杭州特色的五黃一白宴席；正午各家長輩齊聚一堂，依照西川習俗，由輩分最長的長輩拿雄黃酒，挨個給小輩額頭點畫王字。
午後一行人去江邊觀看龍舟競渡，入夜便跟著瞎子去往郊外，體驗草原端午圍獵的趣味。
計劃敲定後，祈安首接被抓去灶臺前守火，專人看管大鍋，防止一鍋粽子煮壞。這群人裡唯獨胖子精通包粽手藝。
祈安包出來的是硬核款，粽葉層層疊疊裹得厚實，捆線纏了一圈又一圈，等到吃的時候，解繩都要費半天功夫。
無邪一門心思琢磨省錢法子，總想用最少的粽葉，包出個頭最大的粽子。小花包的粽子模樣最精緻好看，可胖子憑多年經驗斷定，八成下鍋煮上一陣就會散架。
小哥下手力道不好把控，發丘指稍一用力，粽葉首接裂開，糯米順著縫隙往外漏。至於瞎子，一門心思往粽餡裡塞青椒肉絲，獨樹一幟。
“胖哥，這邊有粽子漏米了！”
“看看是哪隻破了，漏得嚴重的撈出來，只尖角微微漏米的，還能接著煮。”
祈安伸手在鍋裡翻攪了兩下，原本只是輕微滲米的粽子，經他一動，糯米瞬間嘩啦啦往外湧，像開了洩洪閘。祈安平日裡拿手的吃食不少，唯獨煮粽子這一關，經他看管的，少有能完好撐到出鍋的。
胖子一把將他扒拉到邊上，臉上寫滿嫌棄，手上收拾爛攤子的動作卻半點沒停。撈起破損的粽子一瞧，一眼就認出是無邪的傑作，先前這人還一門心思琢磨，怎麼靠最少的粽葉，裹出個頭最大的粽子，這下果然煮裂漏米了。
眾人包的粽子極好區分：祈安與胖子用的是平整的青綠粽葉，小花、瞎子選用帶黑斑的老粽葉，唯獨無邪，兩種粽葉混在一起胡亂堆疊，一眼就能認出來，小哥不參與此次活動，在給他們做五彩繩。
兜兜轉轉，終於到了端午當日。天還沒亮，祈安就被眾人拽著上山，要趕在清晨採下帶著露水、長勢最好的新鮮艾蒿。
祈安困得迷迷糊糊，走不動路時，就掏出隨身帶的小馬紮擱在路邊坐下歇腳，偏偏就在歇息的地方，恰好尋到一叢品相極佳的艾蒿。
一行人滿載而歸，個個情緒高漲。昨夜幾人不服某位算命大師的牌技，湊在一起打了半宿牌，從頭到尾全盤皆輸，這回採到上好艾蒿，總算沖淡了輸牌的鬱悶。
眾人忙忙碌碌一首到正午，午飯設在無家老宅。家中長輩都在，祈安只好壓下心裡偷偷給小夥伴抹雄黃酒的小念頭，安分坐下，乖乖等著無邪奶奶給大家點額。
“奶奶，給我畫個最大、最威風的王字好不好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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