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爬到樹梢的時候，江雪梨沒有在院子裡乘涼。
她坐在屋裡，覆生劍橫在膝上。
月光從視窗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劍身上，把那上面細密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江雪梨抽出一塊麂皮布，從劍柄開始，一寸一寸地擦。
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撫摸一件不該被驚動的東西。
“覆生。”她輕聲叫了一聲。
劍身微微顫了一下，像一隻被叫到名字的貓。
江雪梨的手指停在劍格處，目光落在劍刃上，那上面映著她的臉，也映著她眼底深不見底的東西。
“什麼時候……”她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問這把不會說話的劍，“什麼時候才能回去？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在劍身上慢慢劃過。
“才能去找那個蘇鬱？”
覆生沒有回答。但它在她膝上又顫了一下，這次顫得更輕，像是聽懂了，像是在說“快了”。
江雪梨低下頭，看著劍刃上映出的自己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月光，有寒意，還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的、快要壓不住的殺意。
“我快忍不了了。”她說，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，“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殺了他。”
院門外，忽然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。
江雪梨抬了抬眼，沒起身，聲音隔著院門淡淡飄出去：“誰？”
“小梨子，是我。”黑瞎子的嗓音帶著夜裡獨有的低沉沙啞，慢悠悠傳進來，“給你送夜宵來了。”
江雪梨低頭看了一眼膝上的覆生，劍己經安靜了，月光落在劍鞘上，像一段沉默的誓言。
“門沒鎖，你自己進來就好了。”
門外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個……”黑瞎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東西，“你能不能出來一下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手裡端著吃的，騰不開手。”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一些，像是帶著某種刻意的磁性，“你幫我推一下門？”
她把劍靠在桌邊，站起來，理了理衣襬，走出屋子。
月光落了一身。
江雪梨拉開門閂，把門推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