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個神明看著她。
“你們不是敵人。”林墨說，“你們是囚犯，和我們一樣。被關在這裡，扮演一個不是自己的角色，一演就是幾千年。”
她看著戰爭神明：“你不想離開嗎？”
戰爭神明的眼睛閃了一下。
她看著真理神明：“你不想知道，真正的真理是什麼嗎？”
真理神明的白光微微顫動。
她看著謊言神明：“你不想成為一個真正的‘人’嗎？”
謊言神明沉默了很久。那張和林墨一模一樣的臉上，終於出現了一種不屬於林墨的表情——不是冷，不是空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試探性的、像是怕被拒絕的期待。
“可以嗎？”祂問。
林墨伸出手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說，“離開命脈，離開神殿，離開這座牢籠。外面有真正的天空，有太陽，有風，有雨。有我穿越前每天都能看見、但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的東西。”
她頓了頓，然後說：“我也不知道出去之後能做什麼。但總比待在這裡強。”
命脈裡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，戰爭神明伸出手，握住了她。
不是攻擊，不是審判，是——握手。像兩個平等的人。
“好。”戰爭神明說，聲音不再像打雷，而是像一個普通人的聲音，低沉，沙啞，帶著一點疲憊，也帶著一點期待。
一個接一個，神明們伸出手。知識的，真理的，悲傷的，恐懼的，憤怒的，歡愉的，嫉妒的，貪婪的，傲慢的，懶惰的，飢餓的，虛無的——
最後一個是謊言。
祂握住林墨的手。那隻手是溫暖的，有體溫的，和普通人的手一模一樣。
“走吧。”謊言神明說，聲音和林墨一模一樣，但多了一些什麼——是一些溫度，一些情感，一些“人”的東西。
林墨握緊祂的手，轉身，朝命脈的出口走去。
身後，十六根光柱開始顫動。不是崩塌，是——生長。根鬚扎進更深的地方，枝葉穿透更高的天空。萬族城的光幕在劇烈地閃爍，裂縫在擴大，藍色在湧入——
光幕碎了。
不是崩塌，不是爆炸，是融化。像冰在陽光下融化，像霧在風中消散。暗紫色的碎片從天空中飄落，在半空中就消失了，像從未存在過。碎片消失的地方，露出了真正的天空——藍色的，廣闊的，無邊無際的，有云，有太陽，有風。
萬族城的人們停下了手裡的所有事情，抬起頭，看著那片藍色。
他們中有些人，己經幾十年沒有見過真正的天空了。有些人從出生起就沒見過。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他們知道——那是美麗的東西。
蘇念站在悲傷之井前，抬起頭，看著那片藍色。眼淚流下來了，但這一次，不是因為悲傷。
趙毅站在懷疑神殿門口，抬起頭，看著那片藍色。嘴角微微翹起，難得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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