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神明降臨
白光散去的時候，林墨看見了祂們。
十六個身影，從十六根光柱裡走出來。不是從外面進來——是從裡面生長出來，像樹從種子里長出來，像花從泥土裡綻放出來。祂們是光柱的一部分，是命脈的一部分，是所有玩家信念的投影。
戰爭。高大的男人，全身覆蓋著血紅色的鎧甲，手裡握著一把燃燒的劍。他的眼睛是火，頭髮是煙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腳印。
知識。銀袍的女人，手裡託著一本翻開的書。書頁上沒有字，只有光，刺目的、讓人無法首視的光。她的眼神冷淡，像是在看一群螞蟻。
真理。沒有具體的形態，只是一團純粹的白光，亮到幾乎讓人失明。白光裡有無數隻眼睛，每一隻都在注視著不同的方向。
悲傷。一個哭泣的女人，眼淚不停地流，匯成一條小河，從她腳下蔓延開來。河水是藍色的，和萬族城光幕裂縫裡的藍色不同——更深，更冷，像是海洋的最深處。
恐懼。沒有臉，只有一張巨大的、黑洞洞的嘴。嘴在不停地開合，每一次開合都發出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音，像是骨頭在摩擦。
還有憤怒、歡愉、嫉妒、貪婪、傲慢、懶惰、飢餓、虛無……
最後一個，謊言。
祂從白色光柱裡走出來的時候，林墨幾乎以為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。同樣的身形，同樣的面孔，同樣的眼神——只是更冷，更空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溫度。謊言神明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十六個身影，十六道目光，全部落在林墨身上。
命脈裡的空氣凝固了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凝固了。林墨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像水一樣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。十六個神明的力量疊加在一起，像一座山壓在肩膀上。
她沒有跪。
戰爭神明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像打雷，像山崩，像一千把劍同時出鞘：“就是你？一個謊言命途的凡人，也敢召喚我們？”
林墨抬起頭，看著祂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——像是在看一隻螞蟻。
“你們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戰爭神明皺眉。
“你們不是神。”林墨說，“你們是命脈的投影。是所有玩家信念的凝聚。你們不是創造者，是——被創造者。”
命脈裡安靜了一瞬。十六個身影同時沉默了。
然後真理神明笑了。那笑聲很輕，像是風吹過空曠的大廳：“你以為你知道了真相？你以為‘神明是被創造的’就是你想找的答案？”
林墨沒有說話。
“你說得對，”真理神明說，“我們是被創造的。但你知道是誰創造了我們嗎？”
祂頓了頓，然後說：“是你們自己。”
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諸神遊戲不是我們造的，”真理神明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是你們造的。第一代玩家，第一批被困在這裡的人。他們絕望，恐懼，憤怒，渴望有一個解釋，有一個理由，有一個可以責怪的東西。所以他們創造了我們。”
祂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其他神明：“戰爭、真理、悲傷、恐懼、謊言——十六個命途，十六種解釋，十六個可以跪拜的神像。他們把自己的恐懼交給我們，把自己的憤怒交給我們，把自己的希望也交給我們。然後他們就可以安心地當囚犯了——因為一切都是神的安排，神的旨意，神的錯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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