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子時
萬族城沒有月亮，但林墨知道子時快到了。光幕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深藍，又變成了近乎黑色的靛藍——那是萬族城的“深夜”。街道上空無一人，連秩序會的巡邏隊都消失了。整座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呼吸沉重而緩慢。
暗巷裡，三十個人整裝待發。
不是武裝。他們沒有什麼武器可以帶。謊言命途的人從來不需要刀劍，他們的武器是嘴，是腦子，是那種“只要我相信，就是真的”的荒唐信念。林墨站在廣場中央的大樹下，看著面前這些面孔——周大勇，三年來像老鼠一樣躲在萬族城下水道里的中年男人；小圓，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姑娘，第一關之後就沒敢出過門；老孫頭，頭髮花白，選了謊言命途之後被家人嫌棄、被朋友拋棄，一個人在萬族城流浪了兩年。二十三個“廢物”，二十三個被遺忘的人，二十三個選擇留下來的種子。
“今晚，”林墨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我要去命脈，召喚神明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召喚神明意味著什麼，你們都知道。神明降臨的時候，萬族城的規則會重置。秩序會會失去一切權力。但我們也失去了所有的掩護。我們會首接暴露在神明面前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每個人的眼睛：“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。我們面對的東西，比我們強大一萬倍。我們沒有軍隊，沒有武器，沒有後援。我們有的，只有這個——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：“和這張嘴。”
周大勇笑了，是那種苦笑：“聽起來確實很蠢。”
“是很蠢。”林墨說，“但上一任謊言之主三年前就用這個‘蠢辦法’，把真相藏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。她一個人，對抗十六個神明。她輸了，但她種下的種子，今天發芽了。”
她看著周大勇，看著小圓，看著老孫頭，看著每一個謊言命途的玩家：“我不是一個人去命脈。你們也不是。我們是那顆種子長出來的東西。不管今天結果如何——從今天起，萬族城不會再有‘廢物命途’這西個字。”
廣場上安靜了一瞬。然後周大勇第一個開口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小圓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老孫頭摘下帽子，露出一頭白髮，“活了六十多年，總算要幹一件有意思的事了。”
一個接一個，二十三個人，沒有一個退縮。
林墨看著他們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後說：“不。你們有你們的任務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一個人去命脈。”林墨說，“你們留在暗巷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周大勇急了，“你說了種子發芽——”
“種子發芽，不是為了全部擠在一起。”林墨打斷他，“是為了散開，飄到更遠的地方去。”
她從懷裡掏出那張趙毅畫的地圖，展開，鋪在石桌上。地圖上，秩序會總部在最北端，十六座塔樓散佈西周，無主之地像一塊醜陋的補丁貼在中間。
“今晚，褚明會開啟命脈的入口。我進去之後，萬族城的規則會開始動搖。秩序會會亂，十六領地會亂，神明會降臨。”她指著地圖上的十六座塔樓，“那個時候，我需要你們去做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每一個人：“去每一座神殿前面，告訴所有人真相。諸神遊戲是牢籠，十六神明是獄卒，命途不是信仰，是鎖鏈。告訴每一個還在神殿裡掙扎的玩家，告訴他們——他們被騙了。”
周大勇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秩序會不會讓你們靠近神殿的。”小圓說。
“會的。”林墨說，“因為那時候，秩序會自身難保。褚明開啟命脈的那一刻，他就成了秩序會的叛徒。所有執法隊都會去抓他，沒人顧得上你們。”
她看著地圖上的塔樓：“十六座塔樓，二十三個人，每人負責一座，剩下的做機動。不需要戰鬥，只需要說話。把真相喊出來，喊給每一個能聽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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