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西章 種子
命脈裡的金色光芒開始黯淡。
不是熄滅，是退潮——像海水從沙灘上退去，緩慢、沉默、不可阻擋。金色的光從虛空中褪去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石壁。十六根光柱還在，但它們的顏色也變暗了，像是被抽走了什麼。
林墨站在命脈中央，看著這一切發生。
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——激活了所有謊言命途玩家的記憶，把真相種進了他們的腦子裡。但這顆種子會長成什麼，她不知道。她甚至不知道這些人還活著多少。
一百零七個謊言命途的玩家。三年了。有的人可能早就死了，有的人可能己經放棄了，有的人可能連自己選過什麼命途都忘了。
但她還是做了。
褚明站在命脈的另一端，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蒼白，又從蒼白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灰。他看著林墨的眼神里，憤怒正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——恐懼。
“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林墨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“秩序會不會放過你。”褚明說，“十六領地不會放過你。神明——”
“神明？”林墨打斷他，“你是說那些獄卒？”
褚明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林墨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諸神遊戲不是遊戲，是牢籠。十六神明不是神，是獄卒。命途不是信仰，是鎖鏈。你們秩序會，就是幫他們看守籠子的狗。”
褚明的嘴唇在發抖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上一任謊言之主告訴我的。”林墨說，“三年前，她發現了真相，把自己拆碎，把真相藏進命途裡。你們秩序會毀掉了一百零七塊記憶碎片，但有一塊漏了。就在今天，我把最後一塊還回去了。”
褚明沉默了很久。
命脈裡的金色光芒己經幾乎完全褪去了，只剩下十六根光柱還在微弱地亮著。在那些光柱的映照下，褚明的臉像一具蠟像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很低，“你以為你在做好事？你以為喚醒所有人，他們就會感謝你？”
他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：
“真相是最重的東西。不是所有人都背得動。”
林墨沒有回答。
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。真相很重。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面對“這個世界是牢籠”這件事。有些人寧願活在謊言裡，至少那樣還能睡個好覺。
但她還是做了。
“那是他們的選擇。”她說，“不是你的。”
褚明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朝命脈的出口走去。走到一半，他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
“趁我還在這兒，走吧。三分鐘後，秩序會的執法隊會來。到時候，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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