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繼續下。”
兩個人繼續往下爬。爬了很久，久到藍的手心磨出了泡，久到林墨的胳膊開始發抖。然後，林墨的腳踩到了實地——不是石頭，是平地。平坦的，堅硬的，像是被人打磨過的。她鬆開繩子，站在平地上，伸手把藍接下來。
藍從她身上滑下來，站穩，從懷裡掏出那本金色小書。書在發光，金色的光，照亮了周圍。他們站在一條隧道里。隧道很寬，能容三個人並排走，兩邊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——和暗巷光幕上的符文一樣，但更古老，更深，像是用指甲一筆一劃刻上去的。符文的邊緣長滿了發光的字，和地面上那些一樣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發光的苔蘚。
“林墨，這些字，我認得一些。”
“念。”
藍蹲下來，指著牆壁上的字，一個一個地念：“門、路、走、回、家、等、待、種、子、發、芽、開、花、結、果、生、死、記、住。”
他念完了，抬起頭。“都是認識的字。但它們連在一起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林墨看著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門。路。走。回家。等待。種子。發芽。開花。結果。生死。記住。這不是隨便長的，是沈忘刻的。她在地底下刻下這些字，等了三萬年，等到了今天，等到了有人來讀。
“她在告訴我們怎麼出去。”林墨說。
“怎麼出去？”
林墨指著第一個字——“門”。然後第二個——“路”。第三個——“走”。第西個——“回家”。“跟著路走，就能找到門。穿過門，就能回家。”
藍看著那些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但這裡還有‘等待’、‘種子’、‘發芽’、‘開花’、‘結果’。‘回家’在中間，後面還有‘生死’、‘記住’。”
林墨也看到了。回家不是終點。回家之後，還有生死，還有記住。沈忘在告訴她——出去了，不代表結束了。出去了，還要活著，還要記住，還要等種子發芽，等花開放，等樹結果。
“她什麼都知道。”林墨輕聲說。
藍點頭。“嗯，她什麼都知道。”
兩個人沿著隧道往前走。牆上的字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光也越來越亮。不是金色小書的光，是字本身的光——紅的、藍的、灰的、金的、銀的，和地面上那些發光的書一樣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隧道到了盡頭。盡頭是一扇門。黑色的，巨大的，上面刻滿了符文。和沈忘記憶碎片裡的那扇門一模一樣。和藍在“門”字裡看到的那扇門一模一樣。
林墨站在門前，伸手摸了摸。門是涼的，硬的，像一塊巨大的鐵。她推了一下，沒動。又推了一下，還是沒動。
“打不開。”她說。
藍站在她旁邊，也伸手摸了摸。“鑰匙在我身體裡，但門打不開。為什麼？”
林墨蹲下來，看著門底部的縫隙。縫隙裡透出光——不是金色的，不是藍色的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。像黎明，像黃昏，像所有時刻的顏色混在一起。和門開那天從裂縫裡透出來的光一模一樣。
“因為信念還不夠。”林墨說。“不是你的信念，是所有人的。門開的那天，所有人的信念夠了一次。門開了，有人走了，有人回來了。信念散了。現在，要重新攢。”
藍沉默了很久。“要攢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明天，也許很久以後。”
藍點頭，把手從門上收回來。“那就等。等信念夠的時候，門自己會開。”
兩個人沿著隧道往回走。爬上洞口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所有人都在洞口等著，天亮第一個衝上來，舔藍的手，舔他的臉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“下面有什麼？”蘇念問。
“門。”林墨說。“門在下面。但打不開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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