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維測量門上升速度的那天，是門被發現後的第三十天。他把繩子從洞口放下去，量了又量，算了好幾遍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圍在周圍的人。
“還有七十天。”
廣場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。七十天，兩個多月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但比起三萬年的等待，七十天就像一眨眼的功夫。
老魏蹲在棗樹苗旁邊，摸了摸己經長到膝蓋高的樹苗。“七十天，棗樹能長多高？”
張維推了推眼鏡。“按現在的速度，能到你腰。”
老魏笑了。“那馮哥回來的時候，樹就到他胸口了。”
陳伯坐在石頭上，手裡捧著一顆棗——不是馮哥那顆，是城外摘的，小小的，酸酸的。“馮哥等了三萬年，不在乎這七十天。”
藍蹲在洞口旁邊，把一塊小石頭扔下去，聽著石頭在洞壁上彈跳的聲音。“七十天，很快的。我等了三年，一眨眼就過了。”
門上升的速度是恆定的——一天一寸，不多不少。沒有人知道為什麼，沒有人知道是誰定的速度。也許是沈忘，也許是門本身，也許是信念的力量。但每個人都知道，七十天後，門會升到地面，門縫會開到能容一個人透過。
蘇唸的花圃裡，等等己經謝了。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，落在泥土上，變成肥料。但新的花苞己經從根部長了出來，比之前更大，更飽滿，顏色更深。
“等等要開第二次了。”蘇念蹲在花前面，輕輕地摸著那個花苞。
趙毅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。“開第二次，會比第一次好看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趙毅想了想。“因為等得久了。”
曦在城牆上種的槐樹，長勢最好的一棵己經高過了她的肩膀。她每天早上去澆水，站在樹旁邊，和它比高矮。“你今天比我高了。”她把頭髮攏到腦後，踮起腳尖。“明天我就比你矮了。”
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是在說“你本來就不高”。
曦笑了，拍了拍樹幹。“等你再高一點，我就在你下面乘涼。”
老魏種的棗樹，慢一些，但也在長。樹幹從筷子粗變成了手指粗，葉子從兩片變成了十幾片。老魏每天蹲在樹前面，和它說話。“馮哥，你今天又高了。昨天到我膝蓋，今天到我膝蓋上面一點點。快了，快了。”
陳伯坐在旁邊，聽著老魏和棗樹說話，偶爾插一句。“馮哥小時候爬樹，摔下來過，膝蓋上留了一塊疤。”老魏轉頭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說的。等了很久的時候說的。等得無聊了，就講小時候的事。”
老魏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低下頭，看著棗樹苗的樹幹。“那等它長大了，馮哥就能爬了。”
陳伯笑了。“他都三萬多歲了，還爬樹？”
“爬得動。”
藍每天描名字，己經描到了第八百個。他不再用手指描了，用筆。趙毅給了他一支炭筆，削得很尖，不會斷。他蹲在石碑前，一筆一劃地摹寫那些名字，摹完一個，在旁邊畫一個小小的圈。天亮蹲在他旁邊，每畫完一個，就叫一聲，像是在蓋章。
“林墨，八百個了。還有西百個。”
林墨站在他身後。“累不累？”
藍搖頭。“不累。寫完這些名字，門就開了。”
林墨蹲下來，看著那些被藍描過的名字。每一個名字的邊緣都在微微發光，和洞口透上來的光一樣。藍的字很醜，但光很好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