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維在讀書亭裡掛了一塊木板,上面寫著:“距門升到地面,還有七十天。”每天早上去改數字。今天六十九,明天六十八。數字越來越小,人們的心情越來越複雜。有人興奮,有人緊張,有人捨不得。
“出去了,還回來嗎?”有人問。
“回來。家在這裡。”
“不回來了呢?”
“那就去外面好好活。”
沒有人責怪那些想走的人。等了太久了,想出去看看,是正常的。但更多的人說,會回來。看看外面的世界,然後回來。回到萬族城,回到這個沒有名字但有很多人的地方。
李想靠在讀書亭的柱子上,閉著眼睛。張維問他:“你出去嗎?”
李想睜開一隻眼。“出去。”
“還回來嗎?”
李想想了想。“回來。外面的床沒有這裡舒服。”
張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你在這裡也沒睡在床上。”
“地上舒服。”
無名坐在城牆上,風吹著他的白髮。他很少說話,但每天都在。看日出,看日落,看星星,看門的光。林墨走上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老先生,你出去嗎?”
無名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出去。”
“還回來嗎?”
他看著遠處的天空。“回來。我女兒埋在外面,每年要去看看。看完了,回來。”
林墨沒有說話。風從城外吹進來,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
“丫頭,門開了,你出去嗎?”
林墨想了想。“出去。看看外面的天,看看蘇唸的花店,看看老魏的棗樹。然後回來。”
無名轉頭看著她。“回來做什麼?”
林墨看著萬族城——讀書亭的燈還亮著,石碑在發光,花圃裡的花在開,棗樹苗在長,門的光從洞口湧上來,把整座城照得像一個金色的搖籃。
“回來等人。”
夜裡,所有人都睡了。林墨一個人坐在大樹下,膝蓋上攤著那本彩色的書。藍靠在她肩膀上,己經睡著了。天亮趴在他腳邊,也睡著了。洞口的光照著他們的臉,把他們的皮膚染成暖橙色。
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,翻到新的一頁,寫下:“今天,門還有七十天升到地面。七十天,很快。藍說,他等過三年,不在乎這七十天。老魏說,棗樹能長到他腰。馮哥回來的時候,樹就到他胸口了。曦的槐樹高過了她的肩膀。等等要開第二次了。藍描到了第八百個名字。他說,寫完這些名字,門就開了。也許他說得對。名字是種子,種下去,就會發芽。門是樹,長夠了,就會開。”
她合上書,把筆放回懷裡。風吹過來,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還有門的味道——鐵的、石的、時間的、等待的、希望的味道。
她閉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