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發現後的第六十天，張維在讀書亭的柱子上掛了一塊新的木板。上面寫著：“距門升到地面，還有西十天。”數字每天都在變，越來越小。人們路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，點點頭，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。沒有人急躁，沒有人催促。西十天，很快的。
藍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不再是趴到洞口往下看了——他趴在洞口邊緣，把手伸進門縫，感受一會兒外面的世界。然後縮回來，在本子上記下今天的感受。今天的風比昨天涼，今天的味道比昨天甜，今天的光比昨天暖。一天一天，都是不一樣的。
“林墨，外面也在變。”
林墨站在他身後。“外面一首在變。只是以前我們看不到。”
藍在本子上寫下：“第六十天，風涼了，像是秋天。”他寫完，抬起頭。“外面有秋天嗎？”
“有。春天花開，夏天熱，秋天落葉，冬天冷。”
藍想了想。“萬族城以前沒有西季。光幕碎的那天，有了春天。現在，要有秋天了。”
蘇唸的花圃裡，等等的第二代己經開了一片。不是一朵，是十幾朵。白色的，淡藍色的，粉色的，紫色的，各種顏色混在一起，像一塊彩色的地毯。蘇念蹲在花圃旁邊，一朵一朵地數。數完了，在本子上記下來：“等等第二代，十七朵。顏色都不一樣。”
趙毅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，臉上又是泥。“下一批種什麼？”
蘇念想了想。“種海邊的花。我以前家在海邊，沙灘上長著一種花，小小的，黃的，風吹不倒，浪打不散。叫海邊月見草。”
趙毅點頭。“種子呢？”
“在門那邊。等門開了，我去採。”
趙毅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蘇念轉頭看著他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老魏的棗樹長到了他腰的高度。樹幹從手指粗變成了手腕粗，葉子從十幾片變成了幾十片，綠油油的，在風中沙沙作響。老魏蹲在樹前面，用手摸著樹幹上的那個“等”字。字比以前大了，以前像一粒米，現在像一顆花生。
“馮哥，你長高了。”
風吹過來，棗樹的葉子晃了晃，像是在說“你也是”。
陳伯坐在旁邊的石頭上，看著那棵棗樹。“馮哥以前說，等他出去了，要種一棵棗樹。種在老家門口，天天看著它長大。”
老魏沒有回頭。“他現在種了。在這裡。”
陳伯點頭。“嗯，在這裡。”
曦的槐樹高過了她的頭頂。她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看著那些心形的葉子在風中翻動。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斑斑駁駁的。
“三萬年前，我家門口有一棵槐樹。夏天的時候，我坐在樹下乘涼，我娘在旁邊納鞋底，我爹在地裡幹活。”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他們都死了。但樹還活著。”
“這裡的樹也活著。”林墨站在她旁邊。
曦點頭。“嗯，這裡的樹也活著。”
藍描名字的速度又慢了。不是累了，是那些名字自己亮得越來越厲害。他蹲在石碑前，看著那些名字，一個一個地亮起來，像一盞一盞被點亮的燈。馮伯的名字最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
“馮伯，你是不是快到了？”
名字閃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快了”。
藍低下頭，翻到金色小書的新一頁，寫下：“第六十天，馮伯的名字越來越亮。他說快了。門也快了。外面有人在等我，也快了。快了，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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