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發現後的第七十天，洞口周圍的地面開始微微隆起。
不是一夜之間的事，是每天一點，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往上頂。石板接縫處裂開了細紋，泥土被拱起來，小草從裂縫裡鑽出來，長得比別處的更快、更綠。孟虎蹲在洞口旁邊，用手摸著那些隆起的石板，感受著從地下傳上來的震動——很輕微，像心跳。
“門在頂。”他說，“它要出來了。”
老魏站在棗樹旁邊，看著己經長到自己胸口的樹苗，又看看洞口那片隆起的土地。“馮哥也在頂。他要出來了。”
陳伯坐在石頭上，手裡捧著那顆從城外摘來的酸棗。“快了，快了。”
張維每天傍晚去洞口測量門的高度。今天的距離是一丈五。比昨天短了一寸。他在本子上記下來：“第七十天，一丈五。還有十五天。”他合上本子，抬起頭，看著洞口的光。光柱比以前更粗了，從碗口粗變成了水桶粗，首首地射向天空，白天也清晰可見。
李想站在他旁邊，難得沒有打瞌睡。“十五天。很快。”
張維點頭。“很快。”
“你緊張嗎？”
張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有一點。不是怕，是不知道出去以後，還能不能回來。”
李想看著他。“你回來，我就回來。”
張維愣了一下。“你不出去？”
李想打了個哈欠。“出去。出去看看。看完回來。外面的床太軟，睡不慣。”
藍每天早上把手伸進門縫，感受一會兒外面的世界。今天，他摸到了雨。不是萬族城那種細細密密的雨，是外面的雨——涼的，急的，打在手背上，像有人在輕輕拍他。他縮回手，手指上沾著水珠，不是金色的碎屑，是真的水。
“林墨，外面下雨了。”
林墨走過來，也把手伸進門縫。雨點落在她的手背上，涼的，急的，帶著一股泥土被砸開後散發出的腥甜氣息。和萬族城那場雨一樣，又不完全一樣。外面的雨，更急，更有力，像是等了很久終於落下來的。
“萬族城也會下雨嗎？”藍問。
林墨抬頭看著天空。藍的，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。“會。萬族城己經有雨了。但外面的雨，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外面的雨，有遠方。”
蘇唸的花圃裡，等等的第二代己經開滿了。白的、藍的、粉的、紫的、黃的、紅的，各種顏色擠在一起，像一片小小的彩虹。每天都有新的花苞裂開，每天都有新的花綻放。她蹲在花圃旁邊，一朵一朵地數，數到第五十朵的時候，停了下來。不是數不清，是不想數了。
“夠了。”她說，“開這麼多，夠了。”
趙毅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。“門開了，你去採海邊月見草，我幫你拿種子。”
蘇念轉頭看著他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老魏的棗樹長到了他肩膀的高度。樹幹從手腕粗變成了手臂粗，樹皮從光滑變得粗糙，裂開了一道一道的紋路。老魏蹲在樹前面，摸著那些紋路。
“馮哥，你長皺紋了。”
風吹過來，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，像是在說“老了，老了”。
陳伯坐在旁邊的石頭上，看著那棵棗樹。“馮哥以前不長皺紋。三萬年了，一張臉跟剛進來時一樣。現在，終於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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