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發現後的第八十天，洞口周圍的地面隆起得更明顯了。石板被頂得翹了起來，像一本被翻開的書。泥土從縫隙裡擠出來，堆成小小的土丘。小草在土丘上瘋長，一天一個樣，比別處的高出一大截。
孟虎蹲在洞口旁邊，用手測量著石板翹起的高度。一掌，兩掌，三掌。“快了，”他說，“門要頂破土了。”
老魏站在棗樹旁邊，看著己經超過自己肩膀、正在往耳朵長的樹苗。“馮哥也要出來了。”
張維在讀書亭的柱子上換了一塊新木板，上面寫著：“距門升到地面，還有十天。”數字越來越小，人們路過的時候，會在木板前站一會兒，不說話，只是看著那行字，然後點點頭。十天，一眨眼的功夫。
藍早上不再伸手進門縫了。不是不想，是門縫己經寬到能伸進一隻胳膊，他怕一不小心整個掉進去。他趴在洞口邊緣，往下看。門己經很近了，近到能看清門上的符文——那些古老的、密密麻麻的、像樹根一樣盤踞在門板上的紋路。符文在發光，金光從紋路里滲出來，把整扇門照得像一面金色的鏡子。
“林墨，門上有字。”
林墨趴在他旁邊，往下看。門板上的符文不是隨便刻的，是字——密密麻麻的字，比石碑上的名字還多，比洞壁上的字還密。她認出了其中幾個：“生”“死”“等”“回”“家”。字很小，但每一個都很清晰。
“門把自己的故事刻在身上了。”林墨說。
藍伸出手，夠不到門，但他對著門喊了一聲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門沒有回答。但門縫裡的光閃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我沒有名字”。
藍想了想，說：“那我叫你‘門’。等你想好了，再改。”
蘇唸的花圃裡，等等的第二代己經開始結種子了。花瓣落了，花托鼓起來，鼓成一個小小的綠色圓球。圓球慢慢變黃，變褐，裂開一道縫，露出裡面黑色的、芝麻大小的種子。蘇念把種子一顆一顆地收起來，放在一個小布袋裡。趙毅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。
“你收種子做什麼？”
“種。”蘇念頭也不抬，“門開了，帶出去種。種在海邊，種在老家，種在每一個能種的地方。”
趙毅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我幫你挖坑。”
蘇念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你跟我出去？”
趙毅點頭。“出去。幫你挖坑。挖完了，回來。”
蘇念笑了，把布袋繫好，揣進懷裡。“好。”
老魏的棗樹長到了他耳朵的高度。樹幹上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紋，不是裂開，是生長——樹皮在撐開，露出下面新的、嫩綠色的皮。老魏摸著那道裂紋，手在發抖。
“馮哥，你在長。”
陳伯坐在旁邊的石頭上，看著老魏和棗樹。“馮哥以前不愛動，能坐著不站著，能躺著不坐著。現在好了，天天往上長，攔都攔不住。”
老魏笑了。“他等了三萬年，憋壞了。”
曦的槐樹開花了。不是滿樹的花，是幾朵，稀稀拉拉的，藏在葉子中間，不仔細看都看不見。花是白色的，小小的，一串一串的，像小米粒。曦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聞著那股淡淡的、甜絲絲的香味。
“三萬年前，我家門口的槐樹，開花的時候，整個村子都是香的。”她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“現在，又是這個味道。”
藍每天傍晚去石碑前，坐在那裡，看著那些發光的名字。他不描了，也不寫了，只是坐著，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亮著，像滿天的星星。
“林墨，你說，門開了，他們會不會從石碑裡走出來？”
林墨蹲下來，看著那些名字。“也許。不是走出來，是活過來。在記得他們的人心裡，活過來。”
藍伸出手，摸著馮伯的名字。名字是燙的，比昨天更燙。“馮伯，快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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