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，穿上鞋，走回萬族城。門在沙灘盡頭等著她。
張維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在圖書館裡，整理古籍。他每天坐公交車去，坐公交車回。車很擠，人很多，聲音很吵。但他不討厭。他說，外面是外面，裡面是裡面，都很好。李想偶爾跟他出去，偶爾不出去。出去的時候，就在圖書館裡睡覺。圖書館很安靜，暖氣和空調都有，比讀書亭舒服。張維說，你別來圖書館睡覺。李想說，我不睡覺我幹嘛？張維說，你讀書。李想說，我讀。然後翻開一本書，看了三頁，睡了。
張維看著他，嘆了口氣，把自己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。
藍開始教林小溪認字。不是萬族城的字，是外面的字。他學得很慢，但很認真。林小溪教他寫“海”，他寫了十遍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看。他寫完了，看著那個字，笑了。
“海。”
林小溪點頭。“對，海。”
“我聞過。鹹鹹的，溼溼的。沒見過。”
林小溪說：“我帶你去。”
藍愣了一下。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藍和林小溪走出了門。門外面是一條普通的柏油路，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小廣告。他們沿著路走了很久，走到了海邊。藍站在沙灘上，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，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這就是海。”林小溪說。
藍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海水。涼的，鹹的，溼的。他把手指放進嘴裡，嚐了嚐。
“鹹的。”他說。
他站起來，看著海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頭，看著林小溪。“你真的是外面在等我的人。”
林小溪笑了。“也許是。也許不是。但不管是不是，我在這裡。”
藍點頭。“嗯，你在這裡。”
那天傍晚，藍和林小溪一起回到萬族城。天亮在門口等著，看見他們，衝上來，舔藍的手，舔林小溪的腳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藍蹲下來，摸了摸天亮的頭。“天亮，我看到海了。很大，很藍，看不到邊。你見過嗎？”
天亮叫了一聲，沒見過。
“下次我帶你去。”
夜裡，所有人都睡了。林墨一個人坐在大樹下，膝蓋上攤著那本彩色的書。藍靠在她肩膀上，己經睡著了。天亮趴在他腳邊，也睡著了。林小溪睡在讀書亭裡，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，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：“今天，藍去看海了。林小溪帶他去的。他在海邊站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回來的時候，他說，海很大，看不到邊。但門看得到邊。門有邊，海沒有。萬族城有邊，世界沒有。門開了，世界進來了。萬族城不再是孤島。林小溪可能是外面在等藍的人。也許不是。但不管是不是，她在這裡。藍教她認字，她帶他看海。這就夠了。”
她合上書，把筆放回懷裡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還有海的味道——鹹鹹的，溼溼的，像眼淚，又不全是眼淚。
她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