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溪在萬族城住了下來。不是偶爾來，是每天都來。白天在外面工作，晚上從門裡走進來，睡在讀書亭的小床上。天亮每天傍晚在門口等她，看見她的影子就從地上彈起來，衝過去，舔她的手。林小溪蹲下來，摸摸天亮的頭，從帆布袋子裡掏出一根火腿腸，剝了皮，掰成小塊，餵給它吃。天亮吃得很快，吃完了舔嘴巴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
藍蹲在旁邊，看著天亮吃東西，也看著林小溪。“你每天都來。”
林小溪笑了。“這裡好。安靜，乾淨，有花，有書，有朋友。”
“外面不好嗎？”
“外面也好。但外面吵。”她坐在讀書亭門口的臺階上，脫了鞋，倒出裡面的沙子。“外面有很多人，很多車，很多聲音。有時候想安靜一下，就想到這裡來。”
藍在她旁邊坐下。“萬族城以前很安靜。安靜得可怕。現在不安靜了，有你，有朵朵，有送外賣的騎手，有退休的老人。人多了，熱鬧了。”
林小溪轉頭看著他。“你不怕吵？”
藍想了想。“不怕。以前怕安靜。一個人等三年，安靜得像死了一樣。現在有人說話，有狗叫，有花開花落，有書翻頁的聲音。正好。”
朵朵每天下午放學後來萬族城。她揹著書包，從學校門口拐進一條巷子，走幾分鐘，就到了。蘇念在花圃前教她澆花、鬆土、收種子。朵朵學得很認真，每學會一樣，就在本子上記下來。她的本子是張維給的，封面寫著“朵朵的種花筆記”。
“蘇念姐姐，等等什麼時候再開花？”
蘇念蹲在花圃前面，看著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。“快了。明天，也許後天。”
朵朵蹲在旁邊，也看著。“那明天我早點來。”
蘇念笑了。“好。”
趙毅站在她們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。他不再挖坑了，他在搭架子。給爬藤的花搭架子，讓它們有地方爬。朵朵問他：“叔叔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趙毅愣了一下。叔叔？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的手，看著那把鐵鍬，看著身邊的花。他今年三十多歲，但在這裡，沒有人叫他叔叔。
“我在搭架子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要搭架子？”
“因為花要爬。爬得高，看得遠。”
朵朵想了想。“花又沒有眼睛，怎麼看遠？”
趙毅又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怎麼回答。蘇念在旁邊笑了。“花不用眼睛看。它用香味看。香味飄得遠，就知道遠處有什麼了。”
朵朵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下來：“花用香味看遠處。”
送外賣的騎手叫王磊。他那天追著定位偏差的訂單進來之後，就出不去了——不是門不讓他出去，是他不想出去了。他把電動車停在讀書亭旁邊，把外賣箱掛在柱子上，坐在臺階上，看著那些發光的書，發了一下午的呆。
“我送了五年外賣。”他說，“每天從早跑到晚，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地方。”
老魏蹲在棗樹旁邊，抬起頭。“那你別走了。”
王磊想了想。“不走了。但外賣還得送。門開著，我白天出去送，晚上回來住。”
老魏笑了。“那你房租呢？”
王磊看了看西周。“這裡不收房租吧？”
老魏搖頭。“不收。但你要幹活。幫孟虎修屋頂，幫蘇念澆花，幫曦挑水，幫張維搬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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