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國良接過書,翻開第一頁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萬族城文字,一個字都不認識。但他不慌。教了一輩子書,他知道怎麼從零開始。
“明天我帶字典來。”他說。
孟虎的屋頂修完了。戰爭神殿、智慧之塔、悲傷之井、恐懼迷宮——所有神殿的屋頂都修好了。他站在廣場上,看著那些修好的屋頂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以前,這些房子是神殿,住著神。現在,神走了,房子還在。可以住人。”他轉頭看著王磊。“你住哪個?”
王磊指了指智慧之塔。“那個高,看得遠。”
孟虎點頭。“行。明天幫你收拾。”
曦每個星期出去看一次海。她不再一個人去了。孫國良跟她一起去,帶著字典,坐在沙灘上,教她認外面的字。她學得很慢,比藍還慢,但孫國良不著急。
“你多大?”孫國良問。
曦想了想。“三萬多歲。”
孫國良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那我比你小。但教你還是夠的。”
曦也笑了。“夠了。”
藍學會了寫“海”。林小溪教他的,他寫了三十遍,終於寫得不那麼歪了。他蹲在沙灘上,用手指在沙子上寫“海”。浪打上來,把字沖掉了。他又寫,浪又衝掉。他寫了七遍,浪衝了七遍。
“林小溪,海不讓我寫。”
林小溪蹲在他旁邊。“海不讓你寫,是因為它想自己寫。”
藍看著海浪在沙灘上留下的痕跡——彎彎曲曲的,像字,又不像是字。“海寫的什麼?”
林小溪看了很久。“海寫的是——‘我在’。”
那天晚上,藍坐在讀書亭門口,抱著天亮,看著星空。林小溪坐在他旁邊,也看著星空。
“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等了三年,等到天藍了。現在天藍了,你還等什麼?”
藍想了很久。“等種子發芽。”
“什麼種子?”
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“這裡的種子。沈忘種下去的。她說,種子會發芽。我不知道會長成什麼,但我在等。”
林小溪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會長成你。”
藍轉頭看著她。“我?”
“嗯。會長成你。你本來就是種子。”
藍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沒有書,沒有筆,沒有字。但他的手是熱的,有光從指縫裡透出來。金色的,很微弱,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。
“快發芽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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