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後的第一個月,萬族城的人口翻了一倍。
不是從外面湧進來的那種翻倍——沒有人潮,沒有擁擠,只是隔幾天多一個人,隔幾天又多一個人。像春天裡的草,不知不覺就長滿了。進來的什麼人都有:送外賣的王磊、小學生朵朵、退休教師孫國良、在海邊散步時誤入的林小溪。還有找不到家的老奶奶、逃婚的新娘、迷路的登山客、被老闆罵哭的實習生。
老魏蹲在棗樹旁邊,看著那些新來的人,對陳伯說:“咱們這兒快成收容所了。”
陳伯坐在石頭上,手裡捧著一碗茶。“收容所怎麼了?能收容人,說明地方大。”
老魏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老奶奶姓周,今年八十多了。她是在找公共廁所的時候,推錯了一扇門,然後就到了萬族城。她站在廣場上,看著那些發光的書,看了很久,然後走到石碑前,摸著那些名字。
“這些人的名字,誰起的?”她問。
張維站在她旁邊。“他們的父母。”
周奶奶點頭。“父母起的名字,要記一輩子。”
她蹲下來,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慢慢地擦石碑上那些名字。擦得很仔細,一個都不落。擦完了,站起來,把沾滿灰的手帕疊好,放回懷裡。
“我可以住這裡嗎?”她問。
張維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您家裡還有人嗎?”
周奶奶搖頭。“老伴走了。兒子在國外。一個人住,冷清。”
張維指了指讀書亭。“那裡有空位。您住那裡。”
周奶奶看了看讀書亭,笑了。“好。”
逃婚的新娘叫小芸。她穿著婚紗,從婚禮現場跑出來,跑進一條巷子,然後就到了萬族城。婚紗的白紗拖在石板路上,沾了泥,皺了。她站在廣場中央,看著周圍,愣了很久。蘇念走過去,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身上。
“冷嗎?”
小芸搖頭。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婚紗,眼淚一滴一滴地掉。
“我不想結婚。”她說,“但我爸媽想。他們家有錢。所有人都說嫁給他好。”
蘇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為什麼要跑?”
小芸抬起頭,看著蘇念,眼淚模糊了視線。“因為我不想一輩子被人安排。”
蘇念伸出手,幫她把臉上的淚擦掉。“那就不結。”
小芸笑了,笑得眼淚流得更兇了。“嗯,不結。”
迷路的登山客叫大劉。他登了一座野山,下山的時候起了霧,走錯了方向,然後就走進了門。他揹著登山包,穿著衝鋒衣,腳上是一雙全是泥的登山鞋。他站在萬族城,看著那些發光的書,一臉茫然。
“這是哪?”他問。
“萬族城。”藍說。
大劉蹲下來,看著藍。“萬族城在哪?”
藍想了想。“在一扇門後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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