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老闆罵哭的實習生叫小周。她蹲在萬族城的花圃旁邊，抱著膝蓋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蘇念蹲在她旁邊，給她遞紙巾。
“怎麼了？”蘇念問。
“老闆罵我……方案改了十一版，他說還是第一版好……十一版……我加了十一天的班……”小周抽抽噎噎地說。
蘇念看著她。“那你辭職了嗎？”
小周搖頭。“沒……不敢……”
“為什麼不敢？”
“怕找不到工作……怕爸媽失望……怕朋友看不起……”
蘇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怕不怕自己不開心？”
小周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著蘇念。蘇唸的眼睛很亮，很溫柔，像春天的井水。
小周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“我也想開心。但不敢。”
蘇念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頭。“那你在這裡住幾天。想清楚了再回去。”
小周點頭。她住下來了。
萬族城越來越熱鬧了。讀書亭不夠住了，孟虎和王磊又在城牆上搭了幾間木屋。王磊手藝好，搭得快，兩天搭一間。孫國良幫他遞木板，周奶奶幫他扶梯子，朵朵幫他拿釘子。大劉力氣大，一個人扛三根木頭。小芸穿著婚紗，不方便幹活，就給大家做飯。她用城外的食材，萬族城的水，煮了一大鍋麵條。所有人都說好吃。
小周沒有幹活。她坐在花圃旁邊，看著蘇念種花，發呆。發了一天的呆，也想了一天的事情。第二天早上，她把辭職信的照片發給了老闆。然後關了手機，在萬族城的花圃旁邊，睡了一整天。
“開心嗎？”蘇念問她。
小周笑了。“開心。”
藍蹲在石碑前，看著那些新名字。不是刻上去的，是新來的人自己寫在上面的。用粉筆，用炭筆，用口紅。周奶奶寫了自己的名字，又寫了她老伴的名字，又寫了她兒子的名字。大劉寫了自己的名字，又在旁邊畫了一座山。小芸寫了“小芸”，沒有姓，說不想讓家裡找到。小周寫了自己的名字，又在後面畫了一個笑臉。
藍看著那些新名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林墨，石碑上以前只有死人。現在有活人了。”
林墨站在他身後。“石碑不挑。死人也記，活人也記。都是人。”
藍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寫的“藍”字。那是他用粉筆寫的，寫的時候手在抖。寫完了，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在這裡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林小溪每天傍晚從外面回來。天亮在門口等她，她蹲下來，摸它的頭，從袋子裡掏好吃的。今天是麵包，明天是火腿腸，後天是蘋果。天亮什麼都吃，不挑。
藍問她：“林小溪，你為什麼不搬進來住？”
林小溪想了想。“我外面有家。有床，有廚房，有衛生間。但這裡也有家。兩個家。”
藍點頭。“那你每天來回跑，累不累？”
林小溪笑了。“不累。門很近。走幾步就到了。”
藍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我也想有兩個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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