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後的第二個月，萬族城有了秋天。
不是日曆上寫的，是樹告訴人的。曦種的槐樹開始落葉，心形的葉子從綠色變成黃色，從黃色變成褐色，風一吹，簌簌地往下掉，鋪了一地。老魏蹲在棗樹下面，撿起一片槐樹葉，對著光看。葉脈清晰，像一張小小的地圖。
“外面的秋天來得早。萬族城的秋天，來得晚一些。”他說。
陳伯坐在石頭上，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。“晚就晚。能來就行。”
棗樹結果了。不是滿樹的果，是幾顆，稀稀拉拉的，藏在葉子中間，不仔細看都看不見。果是青的，小小的，硬硬的，像一顆顆綠珠子。老魏每天站在樹前面，仰著頭，數那些果。今天三顆，明天三顆，後天還是三顆。不長個，不變色。
“馮哥，你倒是長啊。”老魏急了。
風吹過來，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，像是在說“急什麼”。
陳伯笑了。“馮哥等了三萬年，你等不了幾天？”
老魏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等得了。等得了。”
蘇唸的花圃裡，等等的第三代開了。白色的，比第一代小一些，花瓣薄得像紙，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粉。朵朵蹲在花前面，數了又數。“七朵。比上一代少。”
蘇念站在她身後。“少沒關係。開了就好。”
朵朵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下來：“等等第三代，七朵，白色帶粉。”
趙毅站在花圃旁邊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。他不再挖坑了，他在砌花壇。用石頭一塊一塊地壘，壘成一個圓形的花壇，把蘇唸的花圃圍起來。小芸幫他搬石頭，大劉幫他抬水泥，王磊幫他攪拌。
“花壇砌好了，花就有家了。”趙毅說。
小芸蹲在旁邊，看著那些石頭。“花有家，人也有。真好。”
林小溪每天傍晚回來的時候，會帶一樣外面的東西。有時候是一本書，有時候是一包種子，有時候是一張照片，有時候是一塊石頭。今天她帶了一個蘋果，紅色的，圓圓的，亮亮的。她把蘋果遞給藍。
“給你。”
藍接過蘋果，翻來覆去地看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蘋果。外面的水果。”
藍咬了一口。脆的，甜的，汁水從嘴角流下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嗎？”林小溪問。
藍點頭，嘴裡塞滿了蘋果，說不出話。
天亮蹲在他腳邊，仰著頭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蘋果。藍掰了一小塊，遞給天亮。天亮叼過去，趴在地上，慢慢地啃。
“好吃。”藍說，嚥下去了。“外面的東西，好吃。”
林小溪笑了。“那你以後每天吃。”
孫國良翻譯完了第一本萬族城的書。不是最厚的那本，是最薄的那本，藍種下去又長出來的那本金色小書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翻，翻了一個多月，翻完了。他把譯稿遞給張維，張維接過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“翻得對嗎？”孫國良有些緊張。
張維看完，抬起頭。“對。都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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