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奶奶每天下午坐在石碑前，擦那些名字。不再是死人的名字，還有活人的。小芸的、大劉的、小周的、王磊的、朵朵的、孫國良的、林小溪的。她擦得很仔細，一個都不落。擦完了，站起來，退後兩步，看著那些閃閃發亮的名字。
“都是好名字。”她說。
小芸站在她旁邊。“周奶奶，您擦名字累不累？”
周奶奶搖頭。“不累。擦名字，就像在跟人說話。說‘我記得你’。”
小芸蹲下來，看著自己寫的“小芸”。字歪歪扭扭的，沒有姓。“我也記得自己。”她輕聲說。
大劉在城牆上搭了一個瞭望臺。用木頭和繩子，搭得很高，能看見萬族城的全景，也能看見門那邊的世界。他每天爬上去，坐在臺上，看著遠方。
“看什麼？”王磊在下面喊。
“看路。”大劉喊回來，“找到路了就回去。”
但他一首沒有找到。不是路難找，是他不想找。瞭望臺上的風很好，陽光很好，萬族城很好。他不急著回去。
小周找到了工作。不是在萬族城，是在外面。她辭了實習，換了一家新公司，做自己喜歡的設計。每天下班後，她從門裡走進來，坐在花圃旁邊，和蘇念聊一會兒天，然後回木屋睡覺。
“開心嗎？”蘇念問她。
小周笑了。“開心。”
“不怕了？”
小周想了想。“怕。但不怕了。”
蘇念看著她。“怕和不怕，能同時有？”
小周點頭。“能。怕老闆罵，但不怕自己不開心的那種怕。”
蘇念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你說得對。”
藍學會了寫“蘋果”。林小溪教他的，他寫了二十遍，寫得不那麼歪了。他把“蘋果”兩個字寫在那本金色小書上——那本他留在萬族城、天亮幫它守著的書。
“林小溪，蘋果會發芽嗎？”
林小溪想了想。“蘋果核會。蘋果肉不會。”
藍點頭。“那我吃蘋果，把核種下去。”
他吃完蘋果，把核洗乾淨，蹲在讀書亭旁邊，挖了一個小坑，把核放進去，蓋上土，澆了水。
“會長出蘋果樹嗎？”
“會。”林小溪說，“但很久。比棗樹久。”
藍站起來，退後兩步，看著那片光禿禿的泥土。“那就等。等棗樹結了果，等槐樹開了花，等等等開了又謝，謝了又開。等蘋果樹發芽。”
那天傍晚，所有人都圍在洞口周圍。不是看門，是看夕陽。萬族城的夕陽和外面不一樣——更紅，更近，像一個大火球掛在城牆上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還有蘋果的味道——甜的，脆的，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。
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，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：“今天，萬族城有了秋天。落葉，紅棗，等等開。孫國良翻完了第一本書。周奶奶擦了活人的名字。大劉搭了瞭望臺。小周換了工作。藍種了蘋果核。林小溪說，會長出蘋果樹。很久。但他說等。”
她合上書，把筆放回懷裡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還有秋天的味道——涼的，乾的，像葉子落下來之前的那陣風。
。睛眼上閉
。天一的新是又，天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