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的！你們嚐嚐！”
所有人圍過來。老魏掰了一塊，放進嘴裡。“甜的。”陳伯掰了一塊。“軟。”孟虎掰了一塊。“好吃。比饅頭好吃。”王磊掰了一塊。“比外賣好吃。”張維掰了一塊。“奶油打過了，有點硬。草莓切得不均勻，有的厚有的薄。但味道不錯。”
小周瞪著他。“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？”
張維推了推眼鏡。“好吃。”
小周笑了。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李想掰了最大的一塊，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嚥了。“再來一塊。”
小周把剩下的全給了他。他蹲在讀書亭門口，一口一口地吃，吃得很慢，好像在品什麼山珍海味。
朵朵放學回來，書包裡裝著期末考試的卷子。語文98，數學100。她把卷子遞給蘇念看，蘇念看了，遞給趙毅看，趙毅看了，遞給老魏看，老魏看了，遞給陳伯看，陳伯看了，遞給曦看，曦看了，遞給孫國良看。孫國良看完，把卷子還給朵朵。
“考得好。”他說。
朵朵笑了。“我爸說，考100分給我買新書包。”
趙毅站在她身後。“你爸知道你在萬族城嗎？”
朵朵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他以為我在同學家寫作業。”
林墨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“你不怕你爸擔心？”
朵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怕。但我想來這裡。這裡好玩。外面不好玩。外面只有作業、補習班、考試。這裡有花、有書、有雪。還有朋友。”
林墨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跟你爸說。讓他也來看看。”
朵朵愣了一下。“他能進來嗎？”
“門讓他進來，他就能。”
藍在雪地裡堆了一個雪人。不大，到他膝蓋。兩個樹枝當胳膊，兩顆棗核當眼睛——馮哥的棗核，他種的蘋果核旁邊還有一顆，拿來用了。橘子蹲在雪人頭上，尾巴圍著雪人的腦袋，像一頂橘色的帽子。
天亮在雪地裡刨坑，刨了一個又一個，把自己埋進去，只露一個腦袋，吐著舌頭。
“天亮，你在幹什麼？”藍問。
天亮叫了一聲，從坑裡跳出來，甩了甩身上的雪，水珠濺了藍一臉。
藍擦了擦臉，笑了。“你怕冷嗎？”
天亮又叫了一聲，鑽進了林小溪的懷裡。林小溪正坐在讀書亭門口，腿上攤著一本發光的書，貓在她膝蓋上打盹。天亮擠上來，把書擠掉了，林小溪撿起來，把天亮也抱住了。
“你們倆，都怕冷。”她說。
夜深了。雪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月光落在雪地上，反射出一片銀白色的光。萬族城像一座水晶做的城，透明的、安靜的、閃閃發亮的。
所有人圍在棗樹下面。不是開會，是看雪。沒有人說話，所有人只是看著那些白色的屋頂、白色的石板、白色的花圃、白色的石碑、白色的讀書亭。藍靠在林墨肩膀上，天亮趴在他腳邊，橘子趴在藍的腿上。蘇念和趙毅並肩坐著，手裡捧著那支紅玫瑰，己經凍硬了，花瓣像玻璃一樣脆。老魏和陳伯坐在棗樹兩邊，像兩尊門神。曦和孫國良站在槐樹下面，看雪。張維和李想坐在讀書亭門口，一個看書，一個睡覺。王磊抱著他的外賣箱，靠在柱子上。小周趴在花圃旁邊，臉埋在那塊舊毯子裡。大劉站在瞭望臺上，看著遠處被雪覆蓋的萬族城。小芸和林小溪並肩坐在讀書亭的臺階上，一個講花，一個講海。朵朵趴在周奶奶腿上，閉著眼睛，快睡著了。周奶奶摸著她的頭髮，輕輕地哼著歌。孟虎蹲在雪地裡，用樹枝在雪上畫字。畫了一個“家”，又畫了一個“人”，又畫了一個“家”。
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，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：“今天，萬族城下了第一場雪。白了，很安靜。藍堆了雪人，用馮哥的棗核當眼睛。小芸帶了紅玫瑰，插在雪地裡，像火炬。小周做了蛋糕，李想吃了最大的一塊。朵朵考了100分，不敢告訴爸爸。趙毅說要種玫瑰，很多。老魏問馮哥冷嗎，馮哥說不怕。曦說三萬年前，她走的那天也下雪。雪花在她孃的頭髮上，白了。現在知道了，那是白的頭髮。”
她合上書，把筆放回懷裡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。還有雪的味道——涼的，乾淨的，像新洗的床單的味道。
。睛眼上閉
。天一的新是又，天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