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伯坐在石頭上，手裡捧著那顆棗核——馮哥的棗樹結的第一顆棗的核，老魏種下去了，又長出了一棵新的小苗，還沒到老魏膝蓋高。
“馮哥又小了一回。”陳伯說。
老魏轉過頭，看著那棵小苗。“嗯，又從頭髮開始了。”
小芸在外面買了一盆梔子花，白色的，香得很。她把花盆放在讀書亭的窗臺上，周奶奶每天給它澆水，王磊每次路過都要聞一聞。
“這個好香。”王磊說。
小芸說：“梔子花，夏天開。”
王磊點頭。“那多買幾盆。”
小芸搖頭。“一盆就夠了。多了香得頭暈。”
周奶奶在旁邊笑了。“你們倆，一個愛聞，一個怕暈。”
王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大劉的瞭望臺木屋，今天來了個客人——一隻鳥。灰色的，比麻雀大一點，站在窗臺上，歪著頭看大劉。大劉不敢動，怕把它嚇飛。鳥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飛進了木屋，在桌子上跳了跳，又飛到窗臺上，叫了幾聲，飛走了。
“它跟你說什麼？”王磊在下面喊。
大劉探出頭。“它說，這裡安全。”
王磊笑了。“那它以後常來。”
林小溪帶藍去海邊。不是從門走的，是從外面的路走的。坐公交車，換地鐵，再換公交車，走了兩個小時。藍第一次坐公交車，第一次坐地鐵，第一次看見那麼多人在一個鐵盒子裡擠來擠去。他沒有害怕，只是緊緊地抓著林小溪的手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看站牌，看廣告，看窗外的樓。
“林小溪，外面好大。”
林小溪點頭。“嗯，好大。”
到了海邊。藍脫下鞋，踩在沙灘上。沙子很細，很軟，從腳趾縫裡擠出來。他走了幾步，回頭看著自己留下的腳印，很深，很清楚。
“林小溪，我踩出腳印了。”
林小溪站在他身後。“嗯，你的腳印。”
藍走到海邊，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海水。涼的，鹹的，和門縫裡摸到的一樣。他捧了一捧水，舉起來，水從指縫間漏掉，一滴一滴地落回海里。
“海，我來了。”
海浪打上來，淹過他的腳，又退回去。
藍站起來，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來時的路——那條從海邊一首通到城市、從城市一首通到門、從門一首通到萬族城的看不見的路。
“林小溪，我們回去吧。”
“不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夠了。”
回到萬族城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花圃裡的等等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，花瓣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光。石碑上的名字也在發光，和花瓣的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花的，哪是名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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