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開花了。不是一朵兩朵，是上百朵一起開。白的、粉的、淡藍的、淺紫的，擠在花圃裡，像一片被打翻的調色盤。花瓣薄得像紙，陽光一照，透亮的，能看見花瓣裡細細的紋路。花蕊是金黃色的，一小簇一小簇，像碎金。風一吹，花海就起了浪，一層一層地湧，從花圃的這一頭湧到那一頭，又從那一頭湧回來。
朵朵蹲在花圃前面，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頭對蘇念說：“蘇念姐姐，等等在笑。”
蘇念蹲在她旁邊，也看著那片花海。“嗯，它在笑。”
趙毅站在她們身後，手裡沒有拿鐵鍬。他今天沒有挖坑，也沒有砌花壇，只是站著，看著那些花。陽光落在他的臉上，照得他眯起了眼。
“好看嗎？”蘇念問他。
趙毅點頭。“好看。”
蘇念笑了。“你說過，等開了很多花的時候，要告訴我。”
趙毅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現在開了。”
蘇念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“那你說。”
趙毅看著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很好看。比去年好看。比我想的好看。”
蘇念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朵朵在旁邊捂住了眼睛。“你們在說什麼呀？”
蘇念蹲下來，摸了摸朵朵的頭。“在說花。”
朵朵不信，但也沒有再問。她站起來，跑過去找藍了。
藍蹲在石碑前，正在給橘子講等等開花的事。橘子蹲在石碑上，一邊舔爪子一邊聽，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。天亮趴在他腳邊，睡著了，呼嚕聲和春風混在一起。
“橘子，等等開了，好多好多，各種顏色。蘇念說，等等活了很久，終於等到這一天了。橘子，你說，馮伯也等了很久，他等到這一天了嗎？”
橘子停下舔爪子，看著藍。藍看著石碑上的“馮伯”兩個字。字在發光，很微弱，但在白天的陽光下也能看見，像石頭裡面藏著一顆小星星。
“他等到了。”藍說。
橘子叫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對”。
曦的槐樹開花了。不是滿樹的，是幾串，稀稀拉拉地掛在枝頭。白色的，小小的，像小米粒，散發著淡淡的甜香。曦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看著那些花。孫國良站在她旁邊，也仰著頭。
“三千年前，三萬年前，都是這個香味。”曦說。
孫國良從樹上摘了一小串槐花，放在手心裡。花瓣很嫩，一碰就碎了。他把花瓣放進嘴裡，嚼了嚼。“甜的。”
曦也摘了一小串，放進嘴裡。“甜的。”
兩個人站在樹下，嚼著槐花，沒有說別的話。
下午的時候，孫國良把翻譯好的第二本書放在讀書亭的書架上。書不厚，只有幾十頁，但他翻了好幾個月。最後一頁寫著：“種子種下去，總會發芽。”就是藍說的那句話。孫國良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“這句話，是一個叫藍的小孩說的。他等了三年，等到天藍了。”
張維在讀書亭裡整理書架。書架越來越滿，有萬族城自己的書，有外面帶進來的書，還有孫國良翻譯的譯稿。他把書按大小、按顏色、按內容分類，分了一下午，還沒分完。李想靠在柱子上，看著他分。
“累不累？”李想問。
“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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