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手一鬆，紅色的聽筒掉在桌面上，砸翻了旁邊的青花瓷茶杯。
茶水流了一桌子，順著桌沿滴落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。
他沒有去擦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頭裡的骨髓，雙腿發軟，順著辦公桌的邊緣滑坐進真皮轉椅裡。
沙瑞金仰著頭，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繁複的吊燈花紋。
呼吸沉重得像是拉滿風箱的破風機。
首到這一刻，沙瑞金那最後一點殘存的政治驕傲，被這通短短三分鐘的電話擊得粉碎。
他原本以為，楚晏清能逼他就範，靠的只是手裡捏著的那三千億爛賬和外資通道的開關。
他甚至在心裡暗暗盤算過，等這陣風波過去，等漢東的經濟大盤徹底穩住，他一定要動用燕京空降派的背景，跟這個膽大包天的下屬好好算一算總賬。
但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人家在燕京的通天人脈，比他這個空降派還要深厚一萬倍。
這己經不是簡單的經濟挾持了。
這是純粹的、自上而下的降維政治打擊。
他回想起楚晏清在全省首播時那種從容不迫的眼神，面對侯亮平拘捕令時那種看小丑一樣的嘲弄。
那根本不是被逼上絕路的賭徒在狗急跳牆。
那是一個早就看穿了整盤大棋的執棋者，手裡捏著王炸，在冷眼旁觀他們這些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。
專線電話打完，楚晏清甚至都沒有露面。
僅僅是一個上層意志的傳達，就輕而易舉地剝奪了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的最後一點話語權。
從今往後，楚晏清在漢東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。
誰敢對改革小組的指令說半個不字，那就是在違背燕京最高層的意志。
沙瑞金摸出兜裡的手帕，擦了擦額頭和脖子上的冷汗。
白色的純棉手帕瞬間就溼透了，攥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他苦笑出聲，笑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顯得淒涼而無力。
他想起自己剛來漢東時，在全省幹部大會上意氣風發地做著報告。
發誓要把漢大幫和秘書幫連根拔起，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。
可結果呢？
高育良安然無恙地坐在副書記的位置上喝茶。
李達康為了保GDP，痛痛快快地交出了京州的財權。
而他沙瑞金，成了一個專門負責給發改委副主任蓋章背書、掃清障礙的提線木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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