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新建整個人失去重心。
雙腳懸空的那一瞬間，風聲像鋒利的哨子般灌滿他的耳朵。
他本能地想要去抓天台邊緣的鐵欄杆，但手只抓到了一把冷硬的空氣。
三十層樓的高度，足以讓他看清腳底這個平時被他踩在腳下的漢東。
霓虹燈在視野裡瘋狂扭曲、拉長，變成一道道光怪陸離的線條。
“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！”
“他們公開宣佈：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……”
風聲太大，劉新建聲嘶力竭地背誦著那段熟記於心的《共產黨宣言》。
這原本是他準備用來彰顯氣節、掩蓋自己貪腐罪行的最後一塊遮羞布。
可失重帶來的本能恐懼，瞬間撕碎了他強裝的悲壯。
氣節算個屁。
後悔。
徹頭徹尾的後悔。
為什麼要給趙立春當白手套？為什麼要守著那個要命的賬本？
地面的景物在他眼中急速放大。
堅硬的水泥廣場、噴泉池的邊緣，像是一張張著血盆大口的地獄之門。
“啊——”
慘叫聲被風扯得稀碎。
劉新建緊緊閉上雙眼，等待著骨肉碎裂的那一聲悶響。
“砰！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漢東油氣集團大樓底下的廣場上炸開。
沒有血肉橫飛，也沒有腦漿塗地。
劉新建覺得自己像是砸在一塊堅硬的彈簧床上。
劇烈的反衝力將他高高彈起，又重重落下。
“咔嚓”兩聲脆響，胸前的肋骨斷了兩根，疼得他兩眼一黑。
但他清楚地感覺到，自己還活著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胸口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呼哧作響。
費力地睜開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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