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城裡的權勢崩塌，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。
激起的浪花席捲了整個官場，也化作了一場秋雨，冰冷地拍打在漢東市郊紅星電子廠那油膩的鐵皮屋頂上。
廠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松香和機油味。
傳送帶發出單調的嗡嗡聲。
侯亮平坐在一張沒有靠背的硬塑膠圓凳上。
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防靜電服。
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，此刻被一頂廉價的網帽壓得亂七八糟，髮絲裡夾雜著灰塵和汗水。
整整半個月了。
他被法院強制遣送到這裡，進行全天候的勞務償還。
那個曾經在燕京最高檢呼風喚雨、在漢東指點江山的反貪局偵查處長。
現在成了流水線上的9527號操作工。
他手裡的那把電動螺絲刀，成了他現在唯一能握住的東西。
侯亮平機械地按壓著扳機，把一顆顆微小的螺絲打進綠色的電路板裡。
手腕痠痛得像是針扎一樣。
十指的指腹早就磨出了厚厚的黃色老繭，有些地方甚至裂開了口子，滲出絲絲血跡。
他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，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突起。
眼窩深陷，佈滿了紅血絲。
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勞作，加上法院強制劃扣了他的全部工資，每個月只留給他三百塊錢的最低生活保障。
他連去廠區小賣部買包劣質香菸的錢都沒有。
每天的三餐，就是食堂裡飄著兩片菜葉的清水寡湯和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饅頭。
腸胃裡寡淡得沒有一絲油水。
侯亮平嚥了一口乾沫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。
胃裡傳來一陣抽搐的飢餓感，讓他拿螺絲刀的手忍不住發抖。
“啪！”
因為手抖，電動起子打偏了。
批頭在電路板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印，差點報廢了一個昂貴的電子元件。
侯亮平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趕緊用袖子去擦。
“幹什麼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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