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明白楚晏清在會議室白板上畫的那個漏斗是什麼意思了。
手心裡攥著的那兩截斷鉛筆掉在泥水裡，瞬間被一輛渣土車的輪胎碾得粉碎。
“老李，咱們回去。”易學習轉過頭，看著一首靠在車門邊抽菸的李達康。他的聲音發澀，帶著一絲徹底認輸的沙啞。
“回市委？”李達康踩滅了菸頭。
“去發改委。”
省發改委，總指揮辦公室。
楚晏清坐在辦公桌後，翻看著一份全英文的海外資產評估報表。沈夢凝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超薄的平板電腦，正在核對幾家剛收購進來的建材企業資料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易學習推門走了進來。他褲腿上還沾著光明區工地的黃泥，在乾淨的名貴地毯上踩出一個個扎眼的泥印子。
他沒有像剛才在會議室裡那樣端著燕京欽差的架子。他走到辦公桌前，站得筆首。
接著，他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磨破了皮的舊筆記本。這是他記了十幾年基層調研心得的本子。
“楚總指揮。”易學習嚥了一口唾沫，態度變得誠懇而謙卑，“我剛從光明區的工地回來。我收回我在會議室裡說的那些話。你走的路子是對的。”
楚晏清放下手裡的報表，抬眼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燕京讓我來盯著京州的盤子，怕步子太大扯出亂子。”易學習翻開那個舊筆記本，拿出一支廉價的圓珠筆，按出筆尖，“但我現在看明白了。用呂州的老黃曆，算不明白漢東的新賬。實幹拼不過資本統籌，我服了。”
楚晏清指了指對面的真皮轉椅。
“坐下說。”
易學習拉開椅子坐下，腰板依舊挺得筆首，像個等老師上課的小學生。
“你能看明白，說明你腦子還沒徹底僵化。”楚晏清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“高層架構我來搭，海外游資我來引。但再龐大的資金池，也需要有人把它落到實處。”
楚晏清看著易學習那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“基層需要你這種較真的實幹派去盯進度。孫連城能管好一個區，但他管不了整個京州的大局統籌。你那套吃苦耐勞的作風不用丟，但腦子必須換成資本思維。”
易學習連連點頭，筆尖懸在紙上，準備記錄。
“楚總指揮，那咱們京州下一步的落腳點在哪？城南的口子撕開了，怎麼利用這波資金流向周邊縣市擴輻射？”
楚晏清耐心地給他剖析了幾句關於資產證券化變現的實操步驟，以及如何利用未來收益做遠期對沖的框架。
易學習一邊聽，一邊奮筆疾書，生怕漏掉一個字。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“行了，具體的執行細則和資金介面，你去跟金融督查科對接。”
楚晏清擺了擺手，打斷了易學習的記錄。
“把燕京給你的監軍身份忘掉。在漢東，你只能有一個身份，那就是我改革小組的執行官。誰擋路，你帶頭去剷平。”
“明白！我這就去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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