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看著桌上那張紙，眼角抽搐了幾下。
他沒有去拿，只是把手放在桌沿上，手指有氣無力地敲了敲木頭桌面。
“老季，連你也要當逃兵了。”
季昌明苦笑一聲。
“沙書記，不是我當逃兵。是這仗沒法打了。”
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“侯亮平進去了，肖鋼玉廢了。剛才趙東來去了發改委，連市局都跟著倒戈了。咱們手裡現在連根燒火棍都不剩。”
沙瑞金抓起桌上的打火機。
想再點根菸，大拇指按了三次都沒打著火。
“燕京昨天還在下檔案，今天就全部撤回了。周德海連夜把趙立春的黑材料交了上去。”
沙瑞金把打火機狠狠砸在地上，塑膠殼西分五裂，零件崩得到處都是。
“他楚晏清是個怪物！他把所有人的底牌全算死了！”
季昌明看著滿地狼藉，語氣依舊平緩。
“沙書記，咱們玩的是政治，講究個進退有度。他楚晏清玩的是命，是不講規則的碾壓。”
季昌明端起茶几上的涼水喝了一口潤喉。
“他手裡捏著漢東的錢，燕京的大佬給他撐腰。誰敢在前面擋路，他就開著推土機碾過去。”
季昌明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深藍色檢察服。
“我幹了大半輩子，不想臨了落個肖鋼玉那樣的下場。我還想全須全尾地回家抱孫子。”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，像是一頭被抽了筋的老虎。
他看著季昌明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，知道再多說什麼都沒用了。
人心散了，隊伍帶不動了。
他拉開抽屜，拿出一支碳素筆，在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劃破了紙面，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。
“批了。明天讓組織部走流程。”
沙瑞金把紙推回桌邊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老季，回去好好養病吧。”
“謝謝沙書記。”
季昌明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轉身走向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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