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檢察院辦公大樓。
季昌明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。
保溫杯裡的枸杞水早涼透了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冷水順著食道往下流，激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他把杯子放回窗臺。
視線越過幾條街區，落在京州市局的方向。
就在半小時前，他安插在市局的眼線打來電話。趙東來帶著人，堂而皇之地把車停在了發改委大樓門前。
進去之後就沒出來。
季昌明捏著眉心，手指有些僵硬。
槍桿子和錢袋子，在這一刻徹底合流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牆上那面巨大的國徽。
他大半輩子都在政法系統裡摸爬滾打。靠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太極推手，在各方勢力之間左右逢源。
他以為只要不站隊，只要遇事往後躲，就能安安穩穩地熬到安全著陸。
可楚晏清把這盤棋掀了。
掀得連一塊完整的木板都沒剩下。
侯亮平拿著最高檢的牌子去砸門，現在人在電子廠裡擰螺絲。聽說手上磨出了一層血泡。
肖鋼玉想在沙瑞金面前邀功。
結果十幾年前跪在地下室啃金條的影片掛在熱搜上。被紀委的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大樓，半條命都嚇沒了。
這哪是辦案，這是不留活口的單方面屠殺。
季昌明走到辦公桌前，拉開抽屜。
他拿出一疊印著省檢抬頭的紅格信紙，平鋪在桌面上。
拔出鋼筆帽，筆尖抵在紙上。手腕一哆嗦，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刺眼的黑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行按住發抖的右手。
“因常年高血壓與心臟不適，精力難以為繼，特向組織申請提前病退……”
寫完最後一行字，季昌明把筆扔在桌上。
身子往後一靠，厚厚的真皮椅背發出一聲沉悶的擠壓聲。
門被敲響。
秘書小陳抱著幾份待批的卷宗走進來。
“季檢，這是下邊報上來的幾個案子。還有明天上午政法委會議的發言稿，您過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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