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在京州寬闊的主幹道上平穩行駛。車輪碾過路面散落的枯黃梧桐葉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趙東來坐在後排寬大的真皮座椅裡。他透過貼著深色防爆膜的車窗，看著街道兩旁不斷向後倒退的建築物。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剛才在市局門口，肖鋼玉被塞進紀委車輛的那一幕。
那些飛舞的爛菜葉和臭雞蛋砸在車窗玻璃上，砸爛的不僅僅是一個偽君子的臉面，更是漢東官場過去那套虛偽腐臭的潛規則。
趙東來低頭摸出一根菸，叼在嘴裡點燃。青灰色的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開來。
他是個首來首去的漢子，當了半輩子警察，骨子裡就帶著那股嫉惡如仇的硬氣。以前在京州當公安局長，手底下的案子千頭萬緒，可真要動真格的時候，處處都是掣肘。
查美食城，被趙瑞龍的保鏢堵在大門外，省委一個電話打過來，他就得憋屈地收隊。查程度那個吃裡扒外的雜碎，偏偏人家扯著大旗當虎皮，讓他這個局長乾瞪眼拿不到鐵證。更別提像肖鋼玉這種滿嘴仁義道德，背地裡卻抱著金條啃的斯文敗類。
這身警服穿在身上，很多時候就像個被人提在手裡的提線木偶。
可是這段時間，漢東的天徹底變了。
楚晏清橫空出世，手裡捏著千億資金的錢袋子。辦事不講人情世故，不理會官場上的那套太極推手。趙家那種盤根錯節三十年的參天大樹，被連根拔起。程度人間蒸發，肖鋼玉身敗名裂。
這些腐爛在漢東骨子裡的毒瘤，被楚晏清用最蠻橫霸道卻最管用的方式，一刀切了個乾乾淨淨。
惡人還需惡人磨。趙東來吐出一口濃煙，嘴角扯出一抹痛快的弧度。這種雷厲風行、殺伐果斷的做派，真他孃的對了他的脾胃。
警車在省發改委大樓的臺階前穩穩停住。
趙東來推開車門，將抽了半截的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。他伸手扯了扯警服下襬，將腰帶上的武裝帶扣緊。大步流星地走上臺階，徑首走向頂層的總指揮辦公室。
走廊裡靜悄悄的。趙東來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前，沒有遲疑，抬手敲了兩下便推門而入。
寬敞的辦公室裡陽光充足。楚晏清正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京州市最新規劃的安防佈防圖。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，在他的側臉上投下鋒利的陰影。
趙東來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。他大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兩步的距離站定。雙腳腳跟併攏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皮鞋磕碰聲。
他抬起右手，手指併攏貼在帽簷邊緣，莊重地向楚晏清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警禮。背脊挺得像一根標槍。
“楚總指揮，京州市公安局趙東來，向您報到。”
楚晏清放下手裡的安防佈防圖。他靠向椅背，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。
“東來局長今天不在局裡主持大局，跑來發改委敬禮，這是哪一齣？”楚晏清語氣平淡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。
趙東來放下右手，拉開對面的椅子大刀金刀地坐下。
“局裡那些日常的案子有副手盯著，出不了岔子。我老趙今天過來，是專程來交底的。”趙東來嗓門粗獷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坦蕩。
“這段時間漢東的風風雨雨，我長了眼睛，看得明鏡似的。”趙東來雙手壓在膝蓋上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楚總指揮掃平趙家，收拾程度，今天又把肖鋼玉那種爛透了的貨色扒得連底褲都不剩。這手段雖然不走尋常路，但對付那些爛在骨頭裡的毒瘤，就得用這把快刀。我老趙打心眼裡服你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“以前我們市局辦案，得看省委的眼色，得顧忌燕京的條子。抓個地痞流氓，指不定背後就牽著哪位常委的線。這口窩囊氣我受夠了。”
趙東來拍著自己的胸脯，擲地有聲。
“從今往後，京州市公安局不再看省委那邊的臉色。只要是為了漢東的大局，只要是您改革小組下達的指令，市局上下幾千號幹警，指哪打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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