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腦螢幕上，十年前的肖鋼玉正拿著金條放在嘴邊咬。那貪婪的笑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盪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肖鋼玉瞳孔猛地收縮，整張臉褪去了血色，像一張揉皺的白紙。他猛地撲向辦公桌底，雙手死死揪住黑色的電源線，用力一扯。插頭從牆上脫落，帶出一片白色的牆皮。電腦螢幕瞬間黑了下去，音箱裡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喘著粗氣，胸膛劇烈起伏。扶著桌沿站起身時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滴在地毯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合成的！有人要害我！”肖鋼玉咬著牙，轉頭瞪著癱在沙發上的劉科長。
劉科長沒接話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。螢幕正不斷亮起，微信群的訊息提示音響成了一片急促的催命符。他哆嗦著手滑開螢幕，點進漢東政法系統的內部大群。
那個數金條的影片檔案，正明晃晃地掛在群聊最顯眼的位置。底下的訊息正以一秒鐘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往上刷。
“肖檢，全發下去了。”劉科長喉結滾動，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，“不僅是內部郵箱，全網各大社交平臺都掛上了熱搜第一。”
肖鋼玉一把奪過劉科長的手機。螢幕上的熱搜詞條紅得扎眼：#京州檢察長地下室學數錢#。底下的評論區早就被憤怒的網民徹底淹沒。
“平時在電視上大談反腐倡廉，背地裡抱著金條啃，這牙口真好啊。”
“上個月我家廠子被他查封，逼著交了三百萬保證金。原來錢都進這老賊的地下室了！”
“徹查！這種道貌岸然的吸血鬼，就該首接拉去打靶！”
看著那些毫不留情的咒罵，肖鋼玉覺得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。他大半輩子苦心經營的清廉人設，那些他花重金請媒體包裝出來的光輝履歷，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撿不起來的渣滓。
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瘋狂響了起來。刺耳的鈴聲驚得肖鋼玉渾身一哆嗦。他不敢接。緊接著，他西裝口袋裡的私人手機也開始震動。來電顯示是省紀委的號碼。
肖鋼玉退後兩步，後背重重撞在百葉窗上。他雙手捂著耳朵，順著玻璃滑坐在地。
“肖檢，這地方我不能待了。剛才那份偽證材料我不簽了，您自己扛著吧。”劉科長站起身，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。
“你給我回來！你拿了我的好處，想甩鍋？”肖鋼玉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褲腿，只抓到了一團空氣。
劉科長拉開門，門外的走廊裡早就圍滿了探頭探腦的幹事。看到門開啟，那些平時一口一個“肖檢”叫著的人，紛紛往後退了一步，眼神里全都是避之不及的厭惡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。聲音越來越大，蓋過了辦公室裡響個不停的電話鈴。肖鋼玉手腳並用地爬起來，掀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往下看。
檢察院大院的鐵門外，不知什麼時候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群人。有人舉著橫幅，有人拿著擴音喇叭。
“肖鋼玉滾出來！還我們的血汗錢！”
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掄圓了胳膊，把手裡的塑膠袋狠狠砸向大樓的玻璃門。黃色的蛋液混著惡臭的氣味在臺階上炸開。保安們舉著防爆盾牌死死頂住大門，根本攔不住群情激憤的群眾。
那些被他藉著辦案名義敲詐過的企業家，那些被他隨意定罪的老百姓，現在全把滿腔的怒火傾瀉在這座大樓上。
看著樓下那些飛舞的爛菜葉和臭雞蛋，肖鋼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。他跌坐在紅木地板上，雙手胡亂抓著自己精心打理的頭髮，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嚎叫聲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眼淚混合著鼻涕流進嘴裡。他沒想著去擦，只是一下下用頭磕著身後的牆壁。
走廊裡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辦公室的門被用力推開。西名穿著黑色夾克的紀委工作人員走了進來，領頭的是紀委副書記張樹立。
張樹立冷眼看著癱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肖鋼玉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審查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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