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檢察院頂樓，大半個樓層的燈都熄了。
只有走廊盡頭的檢察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檯燈。昏黃的燈光打在厚重的紅木桌面上，把空氣裡瀰漫的煙味照得清清楚楚。
肖鋼玉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。他翹著二郎腿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京劇，夾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跟著打節拍。
桌上擺著幾份散亂的口供筆錄和轉賬憑證的影印件。
對面的椅子上坐著反貪局的親信劉科長。
劉科長弓著背，兩隻手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敲得飛快。他額頭上蒙著一層細密的油汗，連擦都不敢停下來擦一把。
“老劉啊，膽子放大點。敲鍵盤的手抖什麼？”
肖鋼玉吐出一口青煙，斜著眼睛看他。
“富貴險中求。燕京昨天連發幾道紅標頭檔案要凍結漢東的盤子，這就叫政治風向。咱們做幹部的，得學會聽風辨雨。”
劉科長停下手裡的動作，嚥了口發乾的唾沫。
“肖檢，這風向變得太快了點。我聽說燕京那邊的保護傘今天晚上好像出事了。咱們這個時候拿偽證去搞楚晏清，萬一他翻過身來，那可是要命的啊。”
“他翻不了身！”
肖鋼玉一巴掌拍在桌沿上，菸灰震落了一桌子。
他猛地湊近劉科長，眼睛裡閃著算計的精光。
“沙瑞金正愁找不到藉口動他。這小子仗著手裡有兩個臭錢，把咱們政法系統的臉都踩在腳底下了。季昌明那個老狐狸嚇得要退休，我肖鋼玉可不認這個邪。”
肖鋼玉用粗短的手指敲著桌上那份口供。
“楚晏清搞那個漢東總商會，資金進出上千億。這裡面怎麼可能沒有貓膩？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你不懂？”
他冷笑一聲，重新靠回椅背。
“他沒拿回扣，咱們就幫他造一個出來。你在材料上寫清楚，大路集團被強行併購的那天，有一筆兩千萬的資金透過海外皮包公司，流進了楚晏清親屬的匿名賬戶裡。”
劉科長看著螢幕上那段憑空捏造的資金流水，只覺得後脊背一陣陣發涼。
這不僅是栽贓，這是明目張膽地指鹿為馬。
“肖檢，這海外賬戶的明細要是查不到實底，沙書記那邊能信嗎？”
“沙書記不需要查實底，他只需要一把能殺人的刀。”
肖鋼玉得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潤了潤滿嘴跑火車的嗓子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就把這份材料擺在沙瑞金的辦公桌上。有了這份內部舉報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向燕京申請，暫停改革小組的一切職務。到時候楚晏清一倒，省檢一把手的位置，除了我還能有誰坐？”
同一時間，漢東省發改委總指揮辦公室。
室內沒有開大燈。
全息投影螢幕散發的幽藍光芒照在楚晏清的臉上。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銀色的打火機，金屬開合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有節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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