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爺陳皮目光掃向章海月，又收回。
“她手裡有地圖，還有了，現在可是刀板上的肉。讓她在上頭？萬一有人從後頭摸上來，你是讓她一個孕婦去擋刀，還是讓她被人擄了去，逼咱們在裡頭投鼠忌器？”
黑瞎子沉默片刻，墨鏡後的表情無人能辨。
“西阿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章海月在裡頭，比在外頭值錢。”西爺陳皮的聲音輕得像在嘆息，又像是在宣判，“有她引路，有咱們護著，她死不了。真要有變故……”
西爺陳皮頓了頓，枯瘦的手掌虛虛一握。
“那也是命。”
章海月將這一切聽在耳中，面色未變，只是攥著地圖的手指又緊了幾分，指節泛出青白。
吳三醒踱到西爺陳皮身側，壓低聲音。
“西爺，黑瞎子也是擔心老婆孩子……”
“擔心？”西爺陳皮側過臉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，“吳三醒，你這是對我有意見了？”
“不敢。”吳三醒也笑，菸袋鍋子裡的火星濺出幾點猩紅，“只是想著，章海月若折在裡頭，咱們可就成瞎子摸黑了。”
“所以章海月不能折。”西爺陳皮的聲音輕得像在嘆息，又像是在威脅，“你多照看著點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各懷鬼胎，各自退開。
黑瞎子沒再說話，將墨鏡往上推了推，從腰間解下一卷細如髮絲的鋼絲，又朝那十二名野夫子勾了勾手指。
“來幾個腿腳快的，跟我去鬆鬆土。記住了！我踩哪兒，你們踩哪兒。多挪一寸，死了別喊冤。”
幾個混混面面相覷，沒人敢動。
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西爺陳皮身後炸響。眾人回頭，只見一個瘦猴似的夥計正弓著腰，滿臉諂媚地衝西爺陳皮賠笑，又扭頭朝混混們瞪眼。
“去啊！西阿公金口己開，你們這些吃乾飯的還愣著？等著老子請你們吶？”
這人叫掃把，陳皮隊伍裡的老面孔，生得尖嘴猴腮，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，專會察言觀色、溜鬚拍馬。此刻他一邊罵，一邊偷瞄西爺陳皮的臉色，見老爺子嘴角微動，立刻腰彎得更低，聲音更尖。
“黑爺親自帶路，那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！還不快滾過去！”
一個混混被他踹得踉蹌幾步，臉色慘白地跟上去。
掃把立刻轉回身，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帕子，作勢要給西爺陳皮擦手。
“西阿公，您老別動氣，這些野路子不懂規矩，小的替您教訓……”
“滾一邊去。”
西爺陳皮眼皮都沒抬。
掃把卻像得了賞似的，連聲應著“是是是”，弓著腰退到一旁，還不忘衝黑瞎子堆出一個討好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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