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艘完整的明代永樂福船。二十二米長,平坦的龍骨,V型船底,多重船板疊合,儲存完好。
船身大半被細沙包裹,但船舷和艙門結構完好,沒有崩解斷裂。
章海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黑瞎子的頭燈掃過船首的獸面紋飾,光柱裡映出船體周圍散落的白骨。
不是明代船員的,骨頭旁邊扔著潛水氣瓶和斷裂的尼龍繩。
三具白骨呈品字形分佈,最遠的那具趴在一塊珊瑚礁上,十根指骨全部摳進了珊瑚的鈣質骨架裡。珊瑚礁上留著一道道平行的爪痕,嵌進骨架將近一釐米深。
是海猴子的爪痕。
“有人來過了。”章海月說。
“沒回去。”黑瞎子蹲下身,從白骨旁邊的沙地裡撿起一個防水揹包,拉鍊鏽死,他用力扯開,裡面掉出一個金屬名牌——“國際打撈公司第三隊”。名牌上面刻著一串數字:02200059。
黑瞎子把名牌扔回沙地上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,“來都來了。”
艙門開了,頭燈光柱推進艙內黑暗,照亮第一個貨艙。
十幾平方米,沿牆碼放著整齊的木箱和陶罐。黑瞎子撬開最近一個木箱,一匹明藍色底料、金線織就雲紋的絲綢從箱子裡浮起來,在水裡緩緩展開。六百年海水沒有帶走它的顏色,但背面佈滿了細密的血管狀紋路,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動。
活的。
章海月偏頭看黑瞎子:“不看看嗎?”
黑瞎子瞥了一眼那血管紋路,抽出黑金匕首在絲綢邊緣挑了一下,絲線立刻纏上刀刃,像活物一樣往他手腕攀去。
黑瞎子甩了兩下沒甩掉,章海月軟鞭一抖,鞭梢精準抽在纏絲上,將那東西打落。絲線沉入泥沙,還在扭動。
“謝了。”黑瞎子甩了甩手腕。
“不客氣。”章海月把軟鞭收回來,“你就是手欠。”
“我手欠?我這是職業習慣。你呢?你那鞭子抽我手腕的時候也沒見手軟。”
“你該抽。”
黑瞎子哼了一聲,帶頭往主貨艙游去。
主貨艙更大,堆著成捆木材、摞起來的瓷盤、用油紙包裹的藥材、幾十個半人高大木桶。
章海月掀開一個桶蓋,裡面深褐色粘稠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光澤,表面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觸手,方向明確地朝她的手湧來。
章海月迅速蓋上蓋子,軟鞭在桶身敲了敲,把觸手震回去。
“又是活的。”她說。
“這船裝的都是什麼玩意兒?”黑瞎子皺起眉。
“你問我?你不是說這是主菜嗎?”
“我說的是古董,不是這堆會動的東西。”黑瞎子用匕首指了指艙壁上的一行刻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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