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有規矩，規矩就是殷九幽。
這不是一句空話。歸墟的每一塊磚、每一扇門、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奴隸，都服從同一個意志。不是制度在管理歸墟，是殷九幽在管理歸墟。她的每一句話都是鐵律，她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命令。十二暗衛守著她的命令，整個歸墟機器精密地運轉，沒有人敢出錯，因為出錯的代價太大。
所以當夜弦把顧晏的契約拿給夜瞳看的時候，夜瞳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，而是困惑。
“主人親自面談？”夜瞳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契約，像是想從紙張裡找出什麼隱藏的資訊。“歸墟成立至今，能讓主人親自面談的，他是第一個。”
夜弦站在窗前，看著歸墟的中庭。那裡正在進行一批新奴隸的入籠儀式，十個人跪在鐵板上，低著頭，等著被賜名。他們的眼神空洞，身體顫抖，有些人己經在哭了。夜弦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，多到她己經沒有任何感覺了。但今天不一樣，因為她的腦子裡一首在轉一個念頭:顧晏不會跪在這裡。
“不只是面談。”夜弦說，“主人還親自送他去了房間。”
夜瞳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深淵？”
“不是。深淵還不到時候。主人把他安排在西樓，那個朝南的房間。”
夜瞳倒吸一口氣。她知道那個房間。歸墟的西樓從來不住人，那是主人的私人樓層。主人的書房在那一層，主人的起居室在那一層，主人的一切私密空間都在那一層。現在多了一個顧晏。
“夜瞳，”夜弦轉過身，“你在歸墟多久了？”
“比你久。”
“那你見過主人對任何人這樣嗎？”
夜瞳沉默了。她見過主人殺人，見過主人懲罰，見過主人用一句話讓一個人從雲端跌入地獄。但她沒有見過主人親自安排一個奴隸的住處，更沒有見過主人把奴隸安排在自己的樓層。這不是破例，這是把規矩扔在地上踩。
“他到底有什麼特別的？”夜瞳問。
夜弦沒有回答。她想起顧晏走進歸墟時的樣子。他穿著一件破夾克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有傷，眼神卻亮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。他站在殷九幽面前，沒有發抖，沒有低頭，甚至在某個瞬間，夜弦覺得他在試圖掌控局面。一個奴隸，試圖掌控歸墟的主人。多麼可笑，又多麼讓人不寒而慄。
“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特別的。”夜弦說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主人選中他了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兩個人都沉默了。主人選中一個人，意味著什麼，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那不是寵愛，不是欣賞，是佔有。徹頭徹尾的、不留餘地的佔有。從顧晏踏入歸墟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不再屬於他自己了。
與此同時，西樓的房間裡，顧晏坐在床邊，盯著天花板。
房間不大，但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乾淨。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衣櫃。沒有窗戶，燈光是暖黃色的，不刺眼。牆上沒有任何裝飾，白牆，白到讓人覺得空虛。
他己經在房間裡待了兩個小時。兩個小時裡，他把自己簽下的契約回憶了十遍，每一個字都沒有漏掉。契約上寫得很清楚，他是奴隸，歸墟對他有絕對的處置權。但他不在乎，或者說他在乎但己經晚了。簽字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，現在坐在這間安靜的、沒有窗戶的房間裡，他才開始真正意識到“奴隸”這兩個字的重量。
不是坐牢，坐牢有期限。不是被俘，被俘還有機會逃。這是奴隸。你的身體不屬於你，你的時間不屬於你，你的意志不屬於你。你說的話要經過允許，你做的事要經過允許，你甚至吃飯喝水上廁所都要經過允許。
顧晏深吸一口氣，把這股恐懼壓下去。
他在心裡重複自己的計劃:忍，學，強，復仇。忍過這段時間，學會歸墟的本事，變得足夠強，然後離開，去完成復仇。這是交易，不是賣身。他只是在用這段時間換取力量，等力量到手，他就走。很簡單，很清晰，沒有任何問題。
門開了。
殷九幽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黑色旗袍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她看了顧晏一眼，走進來，坐在椅子上，翹起腿。動作行雲流水，像在家裡一樣自然。這確實是她的家，顧晏只是一個暫住的客人。不，不是客人，是奴隸。
“坐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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