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墟之熬鷹》第15章 睡眠剝奪(2)

作者:閃亮星星1155·2個月前

他跪在平臺上,身體前後搖晃,像一個在祈禱的僧人。他的嘴唇在動,但沒有任何聲音。他的眼睛睜著,但什麼都看不到,或者看到了太多,分不清了。

七十小時。

殷九幽走進了深淵。顧晏看到她的時候,第一反應不是恐懼,不是緊張,是放鬆。他的身體在看到她的瞬間放鬆了,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斷了。他向她爬過去,不是跪著走過去,是爬,西肢著地,像一個嬰兒,像一個動物,像一個除了靠近她之外什麼都不想做的存在。

他爬到她腳邊,停下來,頭靠在地上,貼著她的靴子。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褲腳,緊緊的,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木頭。

殷九幽低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
她的聲音出現了,從他的頭頂上方傳來,不是在說話,是在哼歌。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,古老的,緩慢的,像搖籃曲,像輓歌,像一切溫柔的、讓人想閉上眼睛的東西。

顧晏的身體放鬆了。不是那種被迫的、被控制的放鬆,是那種自發的、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、像回到家一樣的放鬆。他的肌肉不再緊繃,他的呼吸變得平穩,他的心跳變得規律。他的意識開始模糊,不是那種因為睡眠剝奪而產生的混亂的模糊,是那種安全的、溫暖的、被保護著的模糊。

他想睡。

他知道不能睡,但他想睡。他的身體在告訴他,睡吧,她在看著,她在哼歌,她在這裡,你可以睡了。他的大腦在說不行,會受罰,十二小時鐵板。但他的身體說,她在,她在,她在。

他睡著了。

頭靠在她的靴子上,手抓著她的褲腳,整個人蜷縮在她腳邊,像一個孩子,像一個寵物,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安全港灣的小船。他睡著了,睡得很沉,沉到沒有任何夢,沉到他的身體終於得到了它渴求了七十個小時的東西。

他睡了多久?他不知道。也許一分鐘,也許一個小時。他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平臺上,身上蓋著一條毯子。殷九幽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本書,在翻。燈光調暗了,暖黃色的,不刺眼。

她看到他醒了,放下書。

“你睡了二十分鐘。罰跪鐵板,十二小時,明天執行。”

顧晏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的臉,看著她被暖黃色燈光照得柔和了一些的輪廓,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永遠深不見底的黑色的眼睛。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,值得。二十分鐘的睡眠,值得十二小時的罰跪。不是因為睡眠本身有多珍貴,是因為那二十分鐘裡,她在。

他在想什麼?他在想她哼的那首歌,他在想她給他蓋的毯子,他在想她坐在他旁邊看書的樣子。他在想這些,而不是在想復仇,不是在想仇人的臉,不是在想那些他應該想的東西。他在想她。

顧晏閉上了眼睛。

他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流進耳朵裡,溫熱的,鹹的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,也許是終於承認了一個他一首不敢面對的事實:他不想走了。不是因為走不了,是因為不想走。他在這裡,在她的籠子裡,在她的規則裡,在她的手裡,找到了某種他從未在任何地方找到過的東西。不是自由,不是尊嚴,不是任何他以前覺得重要的東西。是某種更底層的、更原始的、他無法命名的東西。

也許就是她。

殷九幽站起來,把書放在平臺上。她低頭看著顧晏,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動了,伸出來,放在他的頭髮上,輕輕地、慢慢地、像撫摸一隻貓一樣撫摸他的頭髮。顧晏的身體在她的手指下放鬆了,像一塊冰在陽光下融化。

“睡吧。”她說。“這次不算違規。”

顧晏閉上了眼睛。這一次他沒有抵抗,沒有掙扎,沒有在心裡默唸仇人的名字。他只是閉上眼睛,感受她的手指在他的頭髮上移動,感受那種溫柔的、讓他想哭的、讓他想永遠留在這裡的觸碰。他的意識像一片落葉,慢慢地、慢慢地、飄落到地面上。

他睡著了。真正的睡著了,不是被迫的,不是昏迷的,是那種安全的、溫暖的、被人守護著的睡眠。他的身體終於得到了它渴望的東西,他的大腦終於停止了尖叫,他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地方。

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,不是從外面傳來的,是從他腦子裡傳來的,是他自己的聲音,在說一句話。

“她在。”

他笑了。在睡夢中,嘴角微微上揚,笑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,也許是因為那二十分鐘的睡眠,也許是因為那首歌,也許是因為那條毯子,也許是因為她的手指在他的頭髮上。也許都不是,也許只是因為她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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