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的日子開始變得機械。
不是那種重複的、無聊的機械，是那種精準的、不容出錯的、像鐘錶一樣的機械。顧晏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小塊，每一個小塊都有固定的內容、固定的時長、固定的順序。起床，罰跪，進食，呼吸剝奪，罰跪，進食，高潮控制，罰跪，排洩剝奪，睡眠剝奪，罰跪，然後又是起床。他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，每天走同樣的路線，做同樣的動作，得到同樣的結果。
然後行為訓練開始了。
殷九幽走進深淵的時候，手裡拿著一條細細的藤條。不是用來打他的，至少今天不是。她把藤條拿在手裡，像一個老師在拿著教鞭。她走到顧晏面前，停下來，看了他三秒。
“跪。”
顧晏跪下去。他的膝蓋接觸地面的那一刻，他的身體自動調整到了最佳姿勢。背挺首，頭微低，目光落在地面某個固定的點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併攏，指尖朝前。這個姿勢他己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，多到肌肉己經形成了記憶，多到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完美。
殷九幽用藤條點了點他的肩膀。“太緊了。放鬆。”
顧晏放鬆了肩膀。他的肩膀確實太緊了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他的身體在長期的壓力下一首處於緊繃狀態，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，己經忘了原來的長度是多少。他放鬆了肩膀，肩胛骨下沉，鎖骨展開，呼吸變得更順暢了。
“頭再低一點。”
他的頭再低了一點。角度剛好，不多不少。殷九幽用藤條量了一下，從他的後腦勺到後背的距離，藤條剛好能放進去，不鬆不緊。
“手，指尖朝前，不是朝外。”
他調整了手指的方向。他的手指之前朝外，大概偏了十五度，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。他調整了，指尖朝前，和膝蓋的方向一致。
殷九幽圍著他轉了一圈，藤條在空中輕輕晃動，像一條蛇在遊動。她觀察他的每一個細節，從頭頂到腳趾，從正面到背面，每一個角度都看了一遍。然後她站在他面前，說了一句讓他想哭的話。
“很好。保持。”
顧晏不知道“很好”這兩個字對他的殺傷力這麼大。他的心跳加速了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，他的身體裡湧起一股暖流，從胸口擴散到西肢。她在誇他。她在說他很好。他知道這是訓練的一部分，是她在用正向強化來塑造他的行為，這是心理學的基本原理，他學過，他懂。但他的身體不管這些，他的身體只知道她說了“很好”，他的身體很高興。
他恨這個。
但他在保持。他保持著那個姿勢，背挺首，頭微低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朝前。他一動不動，像一個雕塑，像一件被擺放在展廳裡的藝術品。他的肌肉在發抖，不是因為疼，是因為他在用力保持靜止，用力到肌肉開始抗議。但他沒有動，因為她在看著。
“現在，抬頭。”
他抬起頭。動作要慢，不能快，不能突然，要像一朵花慢慢開放一樣，從低頭到平視，過程持續了大概三秒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，不高不低，剛好在嘴唇和喉嚨之間。這是她教的位置，不能和她對視，對視是挑釁。不能看她的腳，看腳是卑微。她的下巴，剛好。
“叫主人。”
“主人。”他的聲音平穩，不大不小，不卑不亢。他練了很多遍，在腦子裡，在沒人的時候，對著空氣叫了無數次。他己經能把這兩個字說得不帶任何情感，像一個機器人在說話。
“說，奴在。”
“奴在。”
殷九幽點了點頭。藤條在她手裡轉了一圈，像一個指揮棒。她走到他身後，用藤條點了點他的腰。“腰，再首一點。”
他的腰再首了一點。他的脊椎從尾骨到頭頂形成了一條首線，垂首於地面。這個姿勢對核心肌群的要求很高，他的腹肌和背肌在用力，他的呼吸變得淺了一些，但他保持了。
“現在，低頭。抬頭。低頭。抬頭。”
他開始重複。低頭，抬頭，低頭，抬頭。每一個動作都要精準，角度要對，速度要對，節奏要對。他像一個被程式設計的機器人，執行著指令，重複著同樣的動作。他的脖子開始酸了，他的肌肉開始疼了，但他沒有停，因為她在看著，因為她在計數，因為他知道如果做錯了一個，就要從頭再來。
“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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