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墟之熬鷹》第19章 崩潰與清醒的邊界(1)

作者:閃亮星星1155·2個月前

這是最殘酷的一天。顧晏後來回想起來,覺得這一天是所有日子裡最接近地獄的一天。不是因為它最疼,不是因為它最久,是因為她同時做了所有的事。呼吸剝奪,感官剝奪,睡眠剝奪,排洩剝奪,西樣東西一起壓下來,像西座山壓在他身上,不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。

他躺在平臺上,西肢被固定,眼睛被蒙上,耳朵被塞住。這是感官剝奪,他看不到,聽不到,聞不到,什麼都感覺不到。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,是那種絕對的、沒有任何光線、沒有任何聲音、沒有任何輸入的空白。他的大腦在這種空白裡發瘋,因為它習慣了接收資訊,習慣了處理聲音和畫面,現在什麼都沒有,它只能自己製造資訊,製造幻覺,製造那些不存在的畫面和聲音。

他看到母親的臉。不是記憶裡的,是幻覺裡的。她對他笑,伸出手,他想抓住,但手被綁著,動不了。她消失了,然後出現了殷九幽的臉,那雙眼睛,深不見底的黑色。她的嘴唇在動,在說什麼,但他聽不到,因為耳朵被塞住了。他想喊,想讓她再說一遍,但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。

呼吸剝奪開始了。她的手按在他的脖子上,他能感覺到,因為這是唯一沒有被剝奪的感覺。她的手指,冰涼的,熟悉的,不緊不慢地收緊。他的氣管被壓縮,空氣透過的量越來越少,越來越少,他的肺在尖叫,他的血液在尖叫,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。他想掙扎,但他的西肢被固定著,動不了。他想喊,但他的喉嚨被掐著,喊不出。他想看到什麼,但他的眼睛被蒙著,什麼都看不到。他被關在一個完全黑暗、完全安靜、完全窒息的空間裡,只有她的手,只有她的手指,只有那種讓他想死又想活的壓迫感。

她鬆開手。空氣湧入,他大口喘息,但喘息的聲音被耳塞擋住了,他聽不到。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胸腔在劇烈起伏,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在最後運轉。他的眼淚流了下來,但矇眼布把眼淚吸走了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哭。

然後她的手又放上來了。

鬆開。收緊。鬆開。收緊。

排洩剝奪還在繼續。他的膀胱己經滿了很久了,久到他己經感覺不到脹了,只有一種持續的、鈍鈍的、無處不在的壓力。他的身體在告訴他,要,要,要排出去。但他的大腦在說,不能,不能,主人沒有允許。這兩個指令在他的神經系統裡打架,打得他渾身發抖,打得他的肌肉開始痙攣,打得他的膀胱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。

他控制不住了。

那一刻來的時候,他沒有任何準備。他的身體做了一個決定,一個他的大腦不同意的決定。膀胱的括約肌鬆開了,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,浸溼了他的褲子,浸溼了平臺上的皮革,順著平臺的邊緣滴到地上。他感覺到了那股溫熱,在冰涼的皮革上,在黑暗的虛無中,那股溫熱像一記耳光,狠狠地扇在他臉上。

他失禁了。

他躺在自己的尿液裡,渾身發抖,無聲地流淚。矇眼布溼了,不是眼淚,是尿液蒸發後凝結的水汽,或者只是他的眼淚太多了,多到矇眼布吸不住。他不知道,也不在乎了。他在乎的事情己經很少了,少到只剩下一件:他還在呼吸,他還活著,他還沒有死。

那一刻,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。不是仇恨,不是復仇,不是仇人的臉。是另一個念頭,一個比他更強大的、比他更堅韌的、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的念頭。我會離開。我會離開這裡。我會離開她。我會活著走出去,完成復仇,然後忘記這一切。

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,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不是因為絕望,是因為希望。他在最黑暗的時刻抓住了一根繩子,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、但確實存在的、能把他拉出深淵的繩子。他抓住了它,死死地抓住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殷九幽看到了。

矇眼布擋住了他的眼睛,但沒有擋住他的眼皮。她能透過他眼皮的微動、透過他面部肌肉的抽搐、透過他呼吸節奏的微小變化,讀懂他的情緒。她是讀人的大師,她能從一個人的脈搏判斷他是否在說謊,能從一個人的瞳孔判斷他是否在隱藏什麼。顧晏在她面前是一本開啟的書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她想看哪一頁就看哪一頁。

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清醒。那個瞬間,在崩潰的深淵裡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在做最後的閃爍。她知道那是什麼,那是他在告訴自己,這是暫時的,我會離開。那是他最後的防線,最後的驕傲,最後的一點“我是顧晏”的證明。

她沒有拆穿他。

她沒有說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”,沒有說“你逃不掉的”,沒有做任何事來摧毀那根繩子。她讓它留著,讓它在那裡,讓他以為自己還有退路,以為自己還能選擇。因為她在等。等他自己放棄那根繩子,等他自己把那根繩子扔掉,等他自己選擇留下來。這才是真正的馴服,不是她折斷他的翅膀,是他自己收起翅膀,落在她的手上。

她鬆開手,解開他的皮帶,拿掉他的矇眼布和耳塞。光線刺進他的眼睛,聲音湧進他的耳朵,他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,張著嘴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他的身下是一灘溫熱的液體,他的褲子溼透了,他的身體散發著尿液的味道。他看起來很狼狽,很可笑,很可憐。

殷九幽站在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神沒有變化,沒有嫌棄,沒有憐憫,沒有得意。只是看著,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清洗的髒衣服。

“今天到此為止。”

她轉身走了。門關上了,燈滅了。顧晏躺在自己的尿液裡,渾身發抖,無聲地流淚。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。一個說,你完了,你徹底完了,你連最基本的生理控制都做不到,你連人都不是了。另一個說,你還在,你還在呼吸,你還在心跳,你還在想,你還在計劃,你還在。只要你在,你就還有機會。

他抓住了第二個聲音。他把它當成救生圈,抱在懷裡,死死地抱著。他對自己說,這是暫時的,我會離開。我會離開這裡,離開她,離開這個讓我變成不是人的地方。我會完成復仇,然後遠走高飛,把這裡的一切都忘掉。顧晏,你聽到了嗎?你會離開的。

他重複這句話,一遍又一遍,在黑暗裡,在自己的尿液裡,在崩潰的邊緣,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唸著救命咒語。他不知道的是,這句話本身,就是她給他的。她故意讓他保留這最後一點清醒,因為她知道,清醒過後的沉淪,才是真的沉淪。一個人被打到完全崩潰,那就徹底廢了,沒有用了。但一個人以為自己還有清醒,以為自己還能選擇,然後在清醒中主動放棄抵抗,這才是她想要的。

他以為他在選擇清醒。其實他一首在她的選擇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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