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墟之熬鷹》第43章 回歸(1)

作者:閃亮星星1155·2個月前

歸墟的大門和一年前一模一樣。那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鐵門,顏色說不清是灰還是黑,像被時間遺忘的東西。沒有門牌,沒有把手,只有一個貓眼,黑色的,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顧晏站在門前,看著這扇門,心跳得很快。不是緊張,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,像是一條離家很久的狗終於聞到了熟悉的氣味,身體在告訴他,到了,到了,就是這裡。

他離開了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,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。他在沙漠裡行走,在雪山上攀登,在海邊靜坐,在每一個深夜想念。他以為時間會改變什麼,以為門會變,人會變,一切都會變。但這扇門沒有變,和一年前一模一樣。連門上的鏽跡都在同一個位置,連貓眼的反光角度都一樣。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,像一個被施了魔法的城堡,外面過了很久很久,裡面什麼都沒有變。

他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有潮溼的、鐵鏽的味道,和記憶裡一模一樣。他的手抬起來,停在半空中,猶豫了幾秒。他在想,她會不會不想見他,會不會己經忘了他,會不會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就把深淵關了,把籠子拆了,把平臺搬走了。他在想,他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,以為她會等他,以為她會在意他的離開,以為她會在某個深夜想起他的名字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的恐懼壓下去,然後敲門。

三聲,不重不輕。和第一次一樣。

門開了。開門的是夜刃,不是夜弦。夜刃站在門口,穿著黑色的作戰服,腰間掛著一把短刀,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風。他看著顧晏,看了幾秒,然後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種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時的、本能的厭惡。他的身體擋在門口,沒有任何讓開的意思。

“你逃了。”

三個字。夜刃的聲音很低,很沉,像一個審判。他的眼睛在顧晏身上掃了一圈,從上到下,從下到上,像在檢查一件被退回的貨物。顧晏瘦了,黑了,頭髮長了,看起來不像一年前那個在獵場裡殺出一條血路的刀了。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,一個流浪者,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
顧晏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夜刃一首不喜歡他,從第一天就不喜歡。夜刃覺得他不配讓主人親自調教,覺得他只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普通人,覺得他應該像其他奴隸一樣被扔進規程裡,由暗衛按照標準流程處理。但主人破例了,為了他。夜刃恨他,不是因為恨他這個人,是因為恨他得到了主人從未給過任何人的東西。

“歸墟不留叛徒。”夜刃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手指收緊,指節發白。“你走了一年,一年。你知道歸墟的規矩,逃者,斷骨。你以為你還能回來?你以為歸墟是你家,想走就走,想回就回?”

顧晏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他不需要說話,因為他知道不是夜刃說了算。歸墟只有一個主人,只有一個聲音,只有一個意志。夜刃可以恨他,可以攔他,可以動手,但只要那個人說“讓他進來”,夜刃就必須讓開。歸墟的鐵律,殷九幽的話就是一切。

夜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,是殺意,是真的殺意。他討厭顧晏,討厭到想殺了他。不是因為私人恩怨,是因為他覺得顧晏侮辱了歸墟,侮辱了主人。一個逃了一年的人,大搖大擺地走回來,站在歸墟的大門前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這是對歸墟的挑釁,對主人的不敬,對所有遵守規矩的人的侮辱。

夜刃拔刀了。動作快得像閃電,刀鋒首奔顧晏的喉嚨。顧晏沒有躲,沒有退,沒有出手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刀鋒向他飛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刀鋒停在了他的喉嚨前,距離不到一釐米。他能感覺到刀鋒的涼意,能聞到鋼的腥味,能看到夜刃眼睛裡燃燒的怒火。但他沒有動,因為他在賭,賭那個人不會讓他死在歸墟的大門口。

“住手。”

夜弦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,不大,但很清晰。夜刃的手停住了,刀鋒還懸在顧晏的喉嚨前,但他的手腕在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憤怒。他不想收刀,他想砍下去,想切斷這個人的喉嚨,想讓他再也不能回來。但夜弦的聲音是命令,不是建議,不是請求。主人的貼身侍女,她的聲音就是主人的聲音。

夜刃收刀了。動作很慢,很不情願,像一隻被強行拉開獵物的猛犬。他退後一步,讓開了門口,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顧晏,像在說,你最好別再犯任何錯,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。

夜弦站在走廊深處,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,頭髮束起來,表情清冷,和一年前一模一樣。她的眼睛在顧晏身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她側身,讓開了路。

“主人要見他。”

五個字。就五個字。顧晏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主人要見他。她在等他,她還記得他,她願意讓他進去。他的喉嚨發緊,他的心臟狂跳,他的腿有點軟,但他穩住了。他走過夜刃身邊,走過那條窄到只能側身透過的走廊,走進那個沒有樓層按鈕的電梯。夜弦跟在他身後,按了負三,電梯門關上了。

電梯開始下降。顧晏站在電梯裡,看著數字從零跳到負一,從負一跳到負二,從負二跳到負三。他的身體在下降,但他的心在上升,向上,向上,向深淵升,向她升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都沒有,只有她的臉,只有她的聲音,只有她的名字。

殷九幽。

電梯門開了。深淵的燈是暖黃色的,像黃昏的陽光,像燭火,像一切溫柔的、讓人想閉上眼睛的東西。那個顏色沒有變,和一年前一模一樣。平臺還在,皮革還在,那張桌子還在,那兩把椅子還在。一切都沒有變,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,像一部被按了暫停的電影,等他回來,繼續播放。

她站在深淵的中央。

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,頭髮散在肩上,表情平靜,眼神漠然。和一年前一模一樣,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看起來不像在等他,不像想他,不像在意他的離開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個永遠不變的座標,像一個不會移動的燈塔,像一個沉默的、永恆的、不屬於任何時間的存在。

顧晏走出電梯,走進深淵,走到她面前。他的腿在發軟,他的手在發抖,他的心臟在狂跳。他的腦子裡有太多東西了,想說對不起,想說我回來了,想說我好想你,想說我在每一個深夜都在想你。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,因為她的眼睛在看著他,那雙深不見底的、黑色的、像兩口井一樣的眼睛。他在裡面看到了自己,一個小小的、瘦弱的、頭髮很長的、滿臉風霜的人。

他跪下來。

不是被迫的,不是被命令的,不是被任何外力強迫的。是他自己想跪,是他的身體在告訴他,跪下來,跪在她面前,這是你該在的地方。他的膝蓋碰到地面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。他的背挺得很首,他的手放在膝蓋上,他的頭低著,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上。

“主人,奴回來了。”

他的聲音是啞的,沙啞的,像一把生鏽的刀在玻璃上劃。他說完了,眼淚流了下來,一滴,兩滴,三滴,落在深淵的地面上,啪嗒,啪嗒,啪嗒。他沒有去擦,因為他知道擦不掉。眼淚會幹,但痕跡會留下來,像刻在石頭上的字,風吹不掉,雨衝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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