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幾日，臨安府不太平。
胭脂巷一個賣花的姑娘被發現死在自家的閣樓上，臉皮被完整剝去，留下一張血肉模糊的面龐。
又過了兩日，豆腐坊的老闆娘深夜收攤後再也沒有回家，天亮時她的屍體在巷口的臭水溝裡被人發現，同樣，臉沒了。
三起案子，三名女子，死法如出一轍。訊息像野火一樣在臨安府蔓延開來。街市上的議論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恐慌，茶樓酒肆里人人都在談論這事。
有人說是個瘋魔了的採花賊，專挑女人下手；有人說是妖物作祟，那三張臉皮是被拿去煉什麼邪術了......
第二具屍體被發現的那天下午，知府親自到現場驗看，看完之後臉色鐵青，當場上報鎮邪司。
鎮邪司是朝廷專理妖邪之事的衙門，設在京城，下設若干分司，分管各路。司中之人據說皆有異術在身，專司緝拿妖邪、鎮壓鬼祟。
只是要派人處理至少也要幾日，這五六日里，會不會有第西個女人死？誰也不知道。
方大娘站在走廊上，把在房間裡的人都叫了出來。
“官府那邊來了訊息，”方大娘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柳姐的屍首，官府驗完了，要送回來。讓我們自己縫好了入殮。”
幾個縫屍娘面面相覷。縫屍娘們平日裡縫慣了別人的殘破軀體，但輪到自己的同行，心裡終究不是滋味。
“誰來做？”一個姓劉的婦人開口問道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沒有人說話。柳姐死得邪性，沒人想沾邊。
趙蘅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了：“我來吧。”
她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了，還怕什麼？而且多縫一具屍體多份獎勵。
方大娘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似乎並不意外。
柳姐的屍體是當日傍晚送回來的。趙蘅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，看見那張沒有了臉的面孔，牙齒暴露在外面，下頜微微張開，像是在無聲地喊叫。
臉皮被裝在一個小木盒裡。趙蘅開啟木盒，看見那張被剝下來的臉皮己經被藥水泡過了，顏色發灰，質地發硬，邊緣處有些捲曲，五官還依稀可辨。
趙蘅把臉皮泡在溫水裡讓它軟化了一些，然後輕輕地展開，對齊到柳姐的面部輪廓上。她先從下頜開始，一針一針地把臉皮縫上。
她縫得很慢。第一針到最後一針，整整用了一個時辰。
趙蘅放下針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平穩縫完了。
然後眩暈來了。
她看見了一間逼仄的屋子，是柳姐來縫屍房之前住的地方。一間低矮的土坯房，屋子裡沒有幾件像樣的傢俱，桌上放著一面銅鏡，銅鏡己經鏽跡斑斑，映出來的影像模模糊糊的。
柳姐坐在桌前。一張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的臉，顴骨有些高，眼角有皺紋，嘴唇薄薄的，不苟言笑。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，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皺紋，手指在眼角處停住了，摩挲了很久。
柳姐原來叫柳三娘，柳家村人，嫁過一個樵夫，樵夫採藥時墜崖死了，她沒有孩子，婆家容不下她，把她趕了出來。她無處可去，經人介紹來了縫屍房。
她不愛說話，不是因為性子冷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，不愛見人。每次照鏡子，她都覺得鏡子裡的那張臉在嘲笑她，一張被歲月和勞苦揉皺了的、毫無生趣的臉。
畫面一轉。趙蘅看見了那個面具，它躺在一具女屍的臉上。那女屍躺在石板臺上，是個年輕女子，面容姣好，雙眼緊閉。
柳姐站在石板臺前，低頭看著那張戴著面具的臉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具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，移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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