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蘅在走廊上碰見了劉嬸,就是之前問誰來做的那個婦人。
劉嬸是第七間房的縫屍娘,西十出頭,圓臉,身材矮胖。
趙蘅見到她的時候,她正蹲在門口,就著一碗涼水啃雜麵饅頭。饅頭是黑的,摻了麩皮,嚼起來拉嗓子。但她嚼得很香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劉嬸。”趙蘅走過去,在她旁邊蹲下來。
劉嬸抬頭看了她一眼,嘴裡還嚼著饅頭,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。“嗯?”
“我想問您個事。”
“問。”
“縫屍房裡的人……沒了之後,有人給立碑嗎?”
劉嬸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。她看了趙蘅一眼,目光裡有被生活磨鈍了的、近乎於麻木的瞭然。
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趙蘅說,“柳姐沒了,她的屍首我縫好了,她的墳會在哪兒?有沒有碑?以後有人給她燒紙嗎?”
劉嬸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她把碗放在地上,雙手撐著膝蓋,仰頭看了看天。天是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鍋。
“有。”她說,“縫屍舍後頭有一塊空地,專門埋咱們這些人的。縫屍舍的管事每年清明都會去燒紙,不管認不認得,都燒。”
“有碑嗎?”
“有。但不是每個人單獨一塊。是一塊大碑,誰沒了,就請石匠來添一筆。名字、來的日子、沒的日子,都刻上去。”劉嬸頓了頓,“柳姐的名字過兩天就該刻上去了。”
劉嬸又咬了一口饅頭,嚼了幾下,忽然停下來,歪著頭看趙蘅。
“趙蘅,你臉上那些斑呢?”
趙蘅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她的手指觸到的是光滑的皮膚,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像銅錢一樣大小的斑疤,在祛疤膏的作用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那祛疤膏是判魂簿給的,怎麼解釋來源呢?
“我用了一種祛疤膏。”趙蘅說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一些,“之前在藥鋪裡買的,貴是貴了些,但管用。您要是想要,我下次幫您帶一盒。”
劉嬸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,但也沒有多問。縫屍房裡的人各有各的秘密,誰也不比誰乾淨,多問無益。
“祛疤膏……”劉嬸嘀咕了一聲,“算了,省下那幾個錢買饅頭吃實在。”
她說完又埋頭啃饅頭去了。趙蘅站起來,往縫屍房後面走去。
後頭那片空地她從來沒來過。穿過一排乾枯的灌木叢,踩過一片齊膝高的荒草,她看見了棵歪脖子槐樹。
碑就在樹底下。而後面是一個個小土包,數量非常的多。她看向墓碑
碑身是青石的,但石質很差,表面己經有些風化了,邊角處剝落了幾塊,露出裡面粗糙的顆粒。碑身正面刻著幾行字,字跡深淺不一,明顯不是同一個人、同一個時間刻上去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