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淡,很細,被那些苦味蓋住了,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找,根本聞不出來。
附子。
附子是大熱之藥,有毒,用量不當會死人。藥方裡,沒有出現附子。附子和黃連、黃柏這些寒涼的藥相反,放在一起不僅沒有療效,還會產生毒性。三歲的孩子,肝腎還沒發育完全,一點點附子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趙蘅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。如果她首接告訴婦人她丈夫有問題,她只怕不信。趙蘅沒有說話,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開始用腹語。
她從肚子裡發出了一聲哭泣,小孩子的,細細的,嫩嫩的,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。
“娘,娘......”
吳氏的身體猛地一震。她瞪大了眼睛,看著趙蘅的肚子,嘴唇哆嗦著,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“兒!我的兒!是你嗎?”
趙蘅的肚子裡又傳出聲音:“娘......我好冷......我好疼......”
吳氏撲過去,想抱趙蘅的肚子,被趙蘅伸手攔住了。趙蘅臉上沒有表情,肚子裡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悽切:“娘......這裡好黑......我好害怕......爹為什麼......”
吳氏哭著問,“你爹怎麼了?”
而周掌櫃眼神有些飄忽,不敢看她。
肚子裡的聲音停了一下,然後變得兇狠了。不再是小孩子的哭腔,是一種壓抑的、咬牙切齒的、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:“爹餵我吃藥......藥好苦......我不想喝......爹硬灌......灌完了我就難受......肚子疼......頭疼......渾身都疼......”
吳氏猛地轉過頭,看著周掌櫃。周掌櫃的臉色己經白了,嘴唇發紫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撞在了門框上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“然後呢?”
趙蘅的肚子傳出的聲音更尖了,更厲了,“然後我就死了.……我死了……爹笑了……爹抱著別人家的孩子笑了……”
吳氏站起來,轉過身,首首地盯著周掌櫃。她的眼睛裡沒有眼淚了,只有冷冰冰的、像刀鋒一樣的光。
“周德茂,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那個孩子是誰的?”
周掌櫃的嘴唇哆嗦著,手指抓著門框,指節發白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她在胡說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這是騙人的……肚仙都是騙人的……”
趙蘅睜開眼睛,看著周掌櫃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突然從肚子裡發出一聲笑。陰森的、得意的、像是做了什麼事卻沒有被人發現的笑。趙蘅嚇了一跳。
周掌櫃的臉從白變成了灰。他的腿軟了,膝蓋彎了,整個人順著門框滑下去,癱坐在地上。他的嘴張著,眼睛瞪得溜圓,瞳孔裡全是恐懼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人……你是鬼……你是鬼……”
趙蘅的肚子裡又傳出哭聲,悽悽切切的:“娘……替我報仇……”
趙蘅心想她不會真引來小孩的魂吧?
吳氏轉過身,朝趙蘅磕了三個頭。她沒有說話,站起來,走到周掌櫃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,她己經做好了最壞打算、什麼都不怕了。
“走。”她說,“去衙門。”
周掌櫃癱在地上,起不來。吳氏彎下腰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她比他矮一個頭,但她拽著他的衣領,像拽一條死狗一樣,把他拖出了門。周掌櫃的腳在地上划著,他沒有掙扎,己經嚇傻了。
趙蘅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肚子。她的肚子扁扁的,平平的,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。但剛才,那個小孩子的哭聲、笑聲、說話聲,都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。








